第三十章·不准的和弦
黑龙蛇咬下去的时候，狼白白没有躲。
它太小了。
不是不怕，是来不及。
萧凌扑过去，膝盖在冰面上重重磕了一下。
旧伤像一根锈钉从骨缝里钻出来。
他没有停。
艾克弦横在黑龙蛇上下颚之间，琴木发出令人牙酸的裂响。
狼白白被他另一只手抄回怀里。
下一瞬，巨大的咬合力压下来。
琴身弯了。
萧凌虎口当场裂开。
“你那琴撑不了三秒！”
七号的锁链从侧面甩来，缠住黑龙蛇的脖子。
“一秒就够。”
萧凌把琴从兽口里猛地抽出。
最粗的一根弦断了。
啪。
断弦扫过他脸颊，留下一道细长血痕。
他没有重新调音。
反而抬手，把剩下几根弦全部拧乱。
七号看了他一眼。
“你想干什么？”
“它会学正确的。”
萧凌喘着气，“那就给它错的。”
第一声琴音响起来的时候，像一扇年久失修的铁门被风推开。
难听。
非常难听。
没有调和，没有稳定，没有历希明教过的任何标准结构。
黑龙蛇的红色瞳孔却明显顿了一下。
它刚才复制了萧凌那组不协和音。
可萧凌现在每一拍都在变。
第一拍慢半格。
第二拍故意高一个泛音。
第三拍直接少一根弦。
机器可以记住答案。
却很难记住一个人下一次准备犯什么错。
黑龙蛇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迟疑。
链接体立刻从雪沟另一端站起来。
它没有琴。
只是用指关节敲击冰壁。
咚。
咚、咚。
节奏和萧凌完全相反。
一个在制造错误。
一个在制造第二套错误。
七号站在两套节奏中间，没有靠近萧凌，只把锁链一节一节收紧。
黑龙蛇的学习模块彻底乱了。
红色刻度疯狂旋转。
它的头一会儿转向左，一会儿转向右，机械骨骼发出连续卡顿声。
“下面！”七号突然喊。
萧凌低头。
黑龙蛇刚才的骨刃划开积雪后，冻土下面露出一条很细的白缝。
热气正从缝里往上冒。
地热裂谷。
克斯雪山的冰层下面，不是死的。
萧凌一下明白了。
他改了节拍。
不再扰乱黑龙蛇。
而是开始引它。
一边弹，一边退。
每退一步，膝盖都像有人拿小锤敲一下。
狼白白在他怀里发抖。
不是冷。
萧凌能感觉到自己腿上的疼，正通过契约一丝一丝流进它身体里。
“别替我疼。”
狼白白抬头舔了一下他的手腕。
没用。
本命契约不是一句话能关掉的。
他每多撑一秒，它就多分一秒。
黑龙蛇已经追到裂缝边缘。
七号忽然松开锁链。
那东西失去牵制，整个向前扑了半个身位。
“就是现在。”
链接体一拳砸向冰层。
萧凌同时用琴弓敲下最后一个错音。
咔。
冰面不是碎开。
是整片塌了。
黑龙蛇巨大的身体向下一沉。
它的前爪死死扒住裂谷边缘，腹腔里的收容笼弹开，像一张苍白的嘴。
七号从另一边跃下。
锁链没有缠它的脖子。
而是直接刺进刚刚修复过的腹部。
“你疯了！”
两人距离瞬间缩短。
同源相噬同时发作。
萧凌眼前一黑。
七号肩上的幽蓝纹路直接爬上了半张脸。
可他没有松手。
他借着下坠的重量，把黑龙蛇腹内那团红黑相间的核心硬生生扯了出来。
黑龙蛇第一次发出不像机器的惨叫。
像一头真正被杀死的兽。
七号把核心往上抛。
“接住！”
萧凌伸手。
那东西烫得惊人。
他掌心的皮立刻焦了一层。
核心里有三股不同性质的能量疯狂对撞，像被强行塞进同一个容器里的三场风暴。
萧凌没时间分析。
他抱紧狼白白，把核心塞进裂开的冰缝。
幽雾一样的黑气遇上地热蒸汽，瞬间膨胀。
轰。
冰层整个翻了过来。
七号抓着锁链荡回崖边。
黑龙蛇却连同半面冰壁一起坠进裂谷。
下面很久没有传来落地声。
只有一道红光，在深处闪了一下。
熄灭。
萧凌跪在雪里。
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
他知道自己又过载了。
没有十秒共振。
没有漂亮的招式。
只是弹了几段乱七八糟的声音，跑了几十步，膝盖就已经肿到裤腿发紧。
狼白白蜷在他怀里，右前爪也不敢沾地。
它没受外伤。
那是他的痛。
七号从另一侧爬上来。
黑衣破了大片。
幽蓝纹路已经越过下巴。
“死了？”萧凌问。
七号没有回答。
他弯腰，从雪里捡起一块黑龙蛇炸出来的甲片。
甲片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红色星形印记。
他看了一秒。
然后把甲片翻过去。
天空那颗红色星点还亮着。
紧接着，一道失真的女声从碎裂甲片里传出来。
很轻。
像隔着很远的风。
“迭代七号。”
“停止接触R-7。”
七号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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