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苍狼不出鞘
鹰斯尔第一次出现在萧凌面前时，没有穿机甲。
他站在下层升降井对面，披着一件旧兽皮斗篷。黑金瞳灵兽猫蹲在肩上，尾巴卷住他的颈侧。那张脸比档案照片老，眼角有很深的裂纹状鳞片。
两边都没有先动手。
鹰斯尔没有让苍狼巨甲先动。
这反而比机甲举刀更让人紧张。
联合行动队刚到下层升降井，皇家军官就要求他解除武装。鹰斯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兽皮斗篷，张开双手。
“你指这个？”
“巨甲。”
“它没出鞘。”
银灰色巨甲确实站在他身后，兽牙刃还锁在背部，主推进器也只维持最低怠速。但能源读数不会撒谎。刚才从控制室追到的那条隐藏回流，正一段一段灌进苍狼巨甲的熔炉。
艾莉把数据投到半空。
“这条线抽过潮位站。”
鹰斯尔眼神落在曲线上。
第一次，他没有立刻反驳。
“我接的是废弃军网。”
“废弃军网接了民用站。”
“我不知道。”
皇家军官冷笑：“一句不知道就完了？”
艾莉却问：“什么时候接的？”
鹰斯尔看她。
“九个月前。”
“谁给的接口？”
“蕾偌动力的旧项目分包。”
莫蕾偌。
这个名字让空气变得更沉。
“合同呢？”
鹰斯尔把一枚数据片丢到地上。
赛琳娜没去捡，先让工程兵做隔离扫描。确认无主动程序后才复制。
合同写得很干净：海底灾难设施备用能源维护。乙方提供接口，甲方只负责末端负载。上游能源合法性由供应方保证。
“你签的时候没查上游？”艾莉问。
“我需要让巨甲能动。”
“这不是答案。”
“这是事实。”
鹰斯尔看向萧凌。
“你第一次买便宜青晶矿时查过矿工吃什么吗？”
萧凌没有说没有关系。
“没查。”
“后来呢？”
“后来查。”
“所以你幸运。你犯错时，没人正好死在你门口。”
这话很难听，也有一部分是真的。
萧凌没有急着赢回来。
“潮位站死了三个。”
鹰斯尔沉默。
黑金瞳灵兽猫在他肩上低低叫了一声。
他抬手摸它，动作和他那张脸不太相称地轻。
“把巨甲断掉。”艾莉说。
皇家军官立刻补充：“并交出控制权。”
鹰斯尔笑了。
“第二句多了。”
“这是军械设施。”
“也是兽界人埋骨的地方。”
“所以你要继续用抽人的电？”
笑从鹰斯尔脸上消失。
他转身走到巨甲脚边，抬手按下外部维护键。银灰机体胸前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
能源回流立刻下降。
不是归零。
工程兵说：“还有百分之十二基础保温。”
“深海熔炉完全冷却再启动要四小时。”鹰斯尔说，“我关到底，今天谁也别想让它动。”
皇家军官说：“那就关。”
鹰斯尔没看他。
他看的是萧凌。
“你呢？”
萧凌问：“如果后面那东西出来，我们需要它呢？”
“可能。”
“如果不出来？”
“白关。”
“那就先关到维生保温。”萧凌说，“切掉武器、推进和主动护甲。”
皇家军官立刻转头：“你没有权力决定。”
“所以你们投票。”萧凌说，“别让我决定。”
最终，联合行动队、皇家护卫、叶会三方签下临时限制：苍狼巨甲保留熔炉最低温控，禁止武器与推进，恢复必须三方同时授权。
鹰斯尔看着三个签名，像看某种很可笑的东西。
“你们以为纸能拦住人？”
艾莉说：“拦不住。所以违约以后还有责任。”
“责任能让死人回来？”
“不能。”
“那有什么用？”
“让下一次想这么做的人，至少知道账会落到自己名字上。”
鹰斯尔没再问。
他把个人控制器放到地上。
没有交给皇家军官。
放在三方都能看见的位置。
这一步也不是信任。
只是他暂时愿意让自己少一只手。
黑金瞳灵兽猫从肩上跳下来，绕着控制器走了一圈，没有碰。太极球悬在它头顶，映出每个人被海水灯光切得苍白的脸。
萧凌忽然发现猫右前腿有旧疤。
和狼白白前爪最近反复裂开的地方很像。
“它受过伤？”
鹰斯尔顺着目光看过去。
“被神族抓过。”
“所以你给它蓝灵晶石？”
“所以我不想它下次还只能等别人决定。”
萧凌看向猫。
“它自己想要吗？”
鹰斯尔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小。
小到比“三界自由”难回答。
猫没有说话。
它只是转头，舔了一下那道旧疤。
升降井下方传来机械启动声。
鹰斯尔重新看向萧凌。
“你们总说选择。”
“嗯。”
“等下面那座阵真正开始吃人，你再问谁有得选。”
萧凌没有反驳。
他只把这句话记住。
因为很多坏事，确实是从“已经没得选”开始被允许的。
而太极球就在这时缓缓展开。
升降井中间隔着四十米空洞，下面是看不见底的蓝光。
鹰斯尔说：“你养的狼，长大了。”
狼白白没有吼，只盯着他。
“你认识它？”
“我认识它的族。”
萧凌手按在琴盒上：“所以你杀他们？”
“我替他们杀过人，也替杀他们的人杀过人。”
“听起来你很忙。”
鹰斯尔笑了一下。
这笑让他突然不像反派，只像一个很久没睡好的人。
他告诉他们，苍狼巨甲不是为了拦萧凌，而是封住基地上层。札虎杰的人已经从另一条海沟进入，目标是回收蓝灵晶石；皇家护卫军里也有内应。如果现在打开返航门，整支队伍会被两面夹击。
赛琳娜不信。
直到外圈识别到皇家制式潜航器正在攻击自己的补给艇。
规则线和战争线同时断开。
艾莉立即要求所有行动记录进入独立离线存证，防止战后被改写。她的无限责任担保此刻反而变成一种权限：因为所有操作最终要由她承担，她拥有临时冻结军械资产的法律资格。
她冻结了整个基地的武器产权。
结果是敌我双方都无法调用旧式自动炮台。
“你把我们自己的炮也关了。”赛琳娜说。
“是。”
“真公平。”
“公平通常都很讨厌。”
鹰斯尔看向艾莉，第一次露出一点兴趣。
随后他把一枚蓝色碎片扔过升降井。
萧凌没有接。
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
蓝灵晶石的外层碎屑。
“主晶在下面。”鹰斯尔说，“札虎杰已经给过我一次。他以为我是他的狗。”
“你不是？”
“我是很多人的狗。”
鹰斯尔转身。
“今晚想做一次狼。”
他肩上的猫回头看了萧凌一眼。
太极球缓缓展开，映出下层的画面。
莫蕾偌正站在一座巨大的圆形阵法中央。
她脚下的符文，已经开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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