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她的名字 | 삼계삼·균열의 심판

第120章　她的名字莫蕾偌亲手启动炼成阵时，右手两根手指已经没有知觉。她用针扎过，没有疼。医生说过，这是神经坏死的前兆。再继续驾驶暗械，她以后可能连一枚螺丝都捏不住。她仍把连接线插进腕部。阵法第一轮启动前，莫蕾偌收到了一封工资催发邮件。发件人是蕾偌动力的行政。内容很短：本月薪资账户还差十一万二千艾尔达币，银行授信因为王宫火灾案冻结了两条额度，三名员工的工伤补贴明天到期。如果海底项目尾款不能到账，公司只能延迟发薪。莫蕾偌看了两遍。鹰斯尔在旁边说：“完成今天，尾款翻倍。” “你什么时候也会谈工资了？” “我谈的是让你留下来的理由。” “很有效。” 她回了一封邮件：先发基层，管理层延后；工伤账户不得动。发完后，她没有立刻把终端调成飞行模式。右下角还有一条九小时前才送达的旧案状态通知，一直没有被她点开。【私人生命签章中断。授权人：札虎杰。】莫蕾偌盯了两秒，把通知往上划。海底项目启动前，她曾见过札虎杰，是在东港一间没有窗的临时办公室。房间里只有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和一台嗡嗡响的旧冰箱。札虎杰没坐自己的椅子，他嫌椅背有灰，让随行的人拿纸擦了三遍。他把一份资产转让书推给她。 “海底项目做完，蕾偌动力并入我的军械信托。” “合同没有这一条。” “现在有了。” “员工呢？” “愿意留下的留下。” “工伤账户呢？” 札虎杰抬眼看她，像第一次觉得这个问题浪费时间。 “莫蕾偌，你已经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军械资格、生产线、王宫项目。不要又开始替一群月薪几千的人表演良心。” 桌角放着他的私人药盒。长期使用高浓度灵能兴奋剂后，他必须定时用一支稳定剂压住心律和灵脉震颤。这不是秘密。米乐城不少人都知道，甚至有人靠猜他打针的时间安排汇报。莫蕾偌也知道。因为那套稳定剂的灵能兼容模块，最早就是蕾偌动力替他的医疗团队改的。她没有签资产转让书。札虎杰也没有发火，只是把纸收回去。 “你会签的。” “为什么？” “因为你的公司缺钱。” “我可以借。” “银行不会借给一个正在接受军械调查的人。” “那我停工。” “你停不了。” 他说这句话时很平静。随后把另一份名单放到桌上。上面是蕾偌动力十二名核心工程师、三名财务人员和两名工伤员工的住址。名单最下面只有一句：项目异常中止，转入风险处置。没有写杀，也没有写抓。札虎杰做事一向喜欢这种干净词。莫蕾偌把名单看完，折起来，放回桌上。那次谈判没有改变他拿工伤账户和员工住址作筹码的习惯。后来，米乐城北极星旧七库的闭锁稳定夹固定了他已有幽雾旧伤中的异常废相。莫蕾偌主动介入并继续加深，形成变异灵能毒性循环，直到灵能回路不可逆崩溃。终端收到的正是那份旧七库死亡鉴定，不是东港换针剂造成的一次新死亡。她核对了自己的操作记录，没有把主动杀人写作事故。她此刻核对旧七库死亡记录时，正在潜航器里清点阵法材料。一名工程师问晚饭还有没有热的，她说没有，给每人多发了一包咸饼干。人死了，世界没有停。更麻烦的是，札虎杰的系统也没有停。旧记录显示，生命签章断开后三分钟，札虎杰预设的继承协议已启动。军械信托被冻结，项目尾款停止支付；同一协议向雷戈里和三支回收队下令，不再等待族长确认，回收蓝灵晶石、项目数据和可追责原件。也正因为这道指令，蕾偌动力今天差的十一万二千艾尔达币再也不会从札虎杰账户里到账。莫蕾偌杀了一个人。没有顺便杀死他的组织。反而让一台没人能撤回命令的机器开始往海底走。她把红色通知归档，没有删除。如果她能活着出去，这会成为她自己的罪证。如果活不出去，至少别让人以后把札虎杰的死算成事故。然后，她才把终端调成飞行模式。这是她给自己留下的一种可笑体面。好像只要员工工资还能发，她接下来做的事就可以不那么脏。阵法工程师来确认最后一遍授权。 “目标写什么？” 莫蕾偌看向屏幕。原方案写的是：混合灵能适配测试。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勾选项：允许活体结构不可逆改变。她没有立刻勾。工程师等着。 “鹰斯尔签过吗？” “甲方签了项目总授权。” “我问这一项。” 工程师不说话。莫蕾偌就明白了。鹰斯尔需要阵法。更早的执行附件已经把莫蕾偌本人列为最终适配者；这一点，她直到现在才看见。他把“不可逆改变”四个字压在执行附件最深处，却把军械资格、尾款和项目总授权摆在她最容易看见的位置。她忽然笑了一声。 “原来大家都学会法律了。” 最后她还是勾了。用自己的名字。不是因为被蒙骗。至少这一刻不是。她清楚风险，也清楚这会让阵法从机器实验越过活体实验那条线。她只是相信自己能控制。很多灾难发生以前，人都不是以为自己在选择灾难。只是以为自己是那个不会出错的人。阵心的固定架扣上腰部时，莫蕾偌右手再次发麻。医护员说：“现在停还来得及。” “你是鹰斯尔的人？” “我是医护。” “那就只说医疗判断。” “医疗判断就是停。” 莫蕾偌看了她一眼。 “谢谢。” 然后没有停。阵法开始预热。能源表上的数字让她皱眉。系统预计第一轮消耗原定值的一点七倍，原因是海底主网刚切断一部分民用回流，必须从幽雾瓦斯储备补足。 “谁切的？” “上层联合行动队。” 她立刻知道萧凌来了。不是因为英雄感应。是因为只有那群人会在这种时候先查电费从哪来。 “剩余瓦斯够几轮？” “三轮半。” “第四轮呢？” “调用蓝灵晶石。” 莫蕾偌抬头。 “合同里没写。” 工程师低声说：“鹰斯尔说会解决。” 她第一次真正觉得不对。项目合同、军械资格、皇家托管、海底炼成阵，这些东西以前各自都能解释。放在一起却像许多根细线，最后都绑在同一个地方。她就是那个地方。 “把原始能源调度记录给我。” “没有权限。” “我是总设计师。” “你有阵法权限，没有主网权限。” 莫蕾偌脸色冷下来。她一直以为拿到更多权限就是摆脱被控制。如今站到项目最中心，才发现权限也可以被切成很多小块，每块都够你负责，不够你看见全貌。她打开自己的离线设计备份，开始核对。红凌机甲早期的分配回路被放大后嵌在阵法底层。她认得每一道线。那是纪元二十三年她和萧凌在工作室地板上用粉笔画过的版本。当时红凌走三步就趴下，萧凌让她先算轴承，不准用灵能硬顶机械误差。她后来嫌那套逻辑保守。却正是那套“先限制，再输出”的旧回路，被鹰斯尔拿来做活体炼成阵的安全骨架。莫蕾偌看了很久。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拼命想离开的东西，最后以另一种方式到了这里。 “关闭第三层自适应增益。”她对工程师说。 “会降低成功率。” “也会降低活体过载。” “甲方要求最大化——” “现在总设计师签字。” 她用左手完成签名。这是她进入阵法前最后一次主动降低自己的成功率。不是因为良心突然回来。是因为她仍然是工程师。机器如果会杀人，先把增益关掉。可签完以后，系统跳出提示：第三层参数已由深层维护节点锁定。权限来源：已隐藏。莫蕾偌盯着那行字。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所谓“再也没人能允许我”，其实从来没有实现。只是允许她的人，换成了一个她看不见的系统。圆形阵法周围摆着十二具空的灵兽人培养壳，像十二个没有脸的观众。中央控制台要求输入项目名称。她想了一会儿。输入：MORLEY-01。不是札虎杰，不是鹰斯尔，不是萧凌。是她自己的名字。小时候学校退她申请表，说重型机甲系不收女孩；后来军械院告诉她，设计署可以聘她做绘图员，但核心结构会议没有她的位置；再后来萧凌让她第一次碰真正的机甲，说坏了算工作室的。她那时以为，被人相信就是自由。后来才发现，被相信仍然意味着有人站在上面说“我允许你”。她想要的是再也没人能允许她。阵法启动。第一轮灵能进入身体时，她惨叫跪下。元型灵能沿脊柱向上烧，暗械战甲自动保护，却反过来锁住她，让她无法逃离。鹰斯尔从侧门进入。莫蕾偌抬头时，他没有再看控制台，只看她身上的固定架。 “停机。” 莫蕾偌盯着他：“你早知道最终适配者是我？” “我知道阵只接受与你工程权限相容的活体。我没告诉你完整后果。” “所以军械资格、尾款、合同——” 鹰斯尔没回答。鹰斯尔没有再否认。军械资格、尾款和项目合同，都是让她走到这里的理由。他确实需要炼成阵，想用人类与灵兽人的混合灵能撕开图腾锁链，哪怕只能撕开一分钟。为此，他把本该写在首页的完整风险藏进执行附件，把莫蕾偌一步步引到阵心。直到固定架真正扣住她，他才看见自己所谓“给选择”，其实只是把路修得只剩一个方向。他现在叫停，不会让前面的诱导消失。责任已经落到他名字上。第二轮能源灌入。莫蕾偌右手支具裂开。她看见控制屏上一个新的提示：需要与R-7模板同源的高频镜像样本。身份一致：否。她笑了。 “原来我也不是主角。” 鹰斯尔关闭主阀。阵法却没有停。系统已经把控制权移交给更深层节点。 K-01。更深层的卡伦节点等的是莫蕾偌、蓝灵晶石和萧凌这条同源镜像同时进入维护链。它借用了R-7模板，却没有把萧凌变成迭代七号。莫蕾偌第一次害怕了。她按下紧急通讯。接通的是萧凌。两个人谁都没先说话。最后她问：“你以前说机器坏了就是坏了，对吧？” “对。” “那人呢？” 萧凌握紧通讯器。 “人可以停。” 阵法第三轮倒计时开始。十。九。八。莫蕾偌把唯一还能活动的左手伸向总电闸。门外，传来狼白白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