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第七队只收欠债的人
西六区第一栋楼的门，是从里面焊死的。
我们到的时候，门后有人用拳头砸铁板。
一下。
停一下。
再一下。
不是求救的乱砸。
是十一息。
“里面的人在自救。”我说。
莫蕾偌把扫描器贴上门，屏幕跳出密密麻麻的租赁合同编号。
“这栋楼三年前被一家能源金融公司买走，住户统一改签‘低息灵能补贴计划’。”
艾莉脸色一沉。
“补贴计划的债权方是谁？”
“七层壳公司。”
“最底下呢？”
莫蕾偌翻到最后。
公司标志是一枚被切掉半边的黑色星纹。
没人再问。
门不能直接炸。
整栋楼已经被改成一个巨大的灵能回路。强拆会让里面两百多人的生命灵能沿供能线瞬间泄掉。
我把耳朵贴到铁门。
里面有人继续敲。
十一次。
停。
又十一次。
我用指节回敲。
同样十一次。
门后安静了片刻。
一个很小的声音隔着铁板喊：“老师？”
我认出来，是第一堂课门口晕倒的那个孩子。
“别跟屏幕。”
我说。
“跟门。”
于是整栋楼开始敲门。
两百多个人，用墙、锅、拐杖、鞋底，把十二息的节奏打碎成十一息。
那声音很难听。
却比我听过的大多数音乐都好。
艾莉在楼外架起临时裁决终端，直接冻结能源公司对住户的债权执行。
“未经告知将生命灵能作为债务担保物，合同无效。”
系统拒绝。
【权限不足。】
她又提交。
【以公共灾害紧急条款申请临时止付。】
再次拒绝。
她沉默两秒，从自己的私人账户调出一张担保书。
我看见金额时心里一沉。
“你干什么？”
“给系统一个它听得懂的理由。”
“多少？”
“别看。”
“艾莉。”
“闭嘴，敲你的门。”
她签了。
一旦仲裁失败，那笔住户债务会先落到她名下。
系统终于亮起绿色。
【债权冻结：六小时。】
地下回路的第一层锁开了。
莫蕾偌趁机切断三条辅助线。
我和狼白白从维修井进入地下。
越往下，空气越冷。
我闻不到那股据说像铁锈的味道，只能看见狼白白鼻翼不断收紧。它受伤的后腿每走几十步就会轻轻发颤，却始终走在我前面。
井底有十二根蓝色导管。
十一根通向住户。
最后一根通向更深处。
管子旁绑着一个人。
塔洛父亲。
他比画面里更瘦，右腕烧伤已经发黑。
我割开绳子时，他第一句话不是“救我”。
“右头低着，左头仍在喘着火。”
“什么门？”
“蓝门。”
他抓住我的衣领，手劲大得不像一个快昏死的人。
“别让第十二盏灯亮。”
“那是什么？”
他的眼睛越过我，看向十二根导管。
“秤。”
“称什么？”
他嘴唇颤了一下。
“称一个人……在死之前，最多能被拿走多少。”
头顶忽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最后一根导管自行亮起。
塔洛父亲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
“它开始称整座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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