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雪从旧门进来
【萧凌纪元22年｜克斯雪山·旧转运所外缘】
鹰斯尔踢开门，雪从屋里涌了出来。
门外反倒只积着薄薄一层。旧屋顶漏了，风将多年的碎雪一点点送进角落，最后填满原先放床的位置。他站在门口，让身后的灯照进去，墙上还能看见一段被刮掉的编号。
不是他幼年住过的那一间。
他查了很久，才把现存屋段与早年的转运图对上。原来的病房后来拆过两回，地基还在，床、门、发饭的窗口都不在了。想找当年石砾将碗推进床下的位置，只能在图上指一小块已经落满雪的空地。
这一趟，他为一份新的回收任务而来。
有人从克斯旧试验区取走了还未解开的样本记录，疑与同源锁链的后续研究有关。议会要求找回记录与相关个体，不能随意毁掉。萧凌同期进入兽界的消息，来自另一条观察线，他没有把两者立即画成同一个阴谋。
很多看起来相邻的事，也可能只是被同一张地图挤到一起。
他带了四名随行者，留下苍狼守内海，猫则安置在靠近人界入口的一处熟悉驿站。这里的灵能浓度更高，猫可以少受跨界的负担，他仍没有拿它当一只每次危险都该先放出去的眼睛。
如今替他前出的人里，却已有两个没有同样的拒绝权。
他看见他们走进风里，身上的控制指示一明一暗，想起旧门中的雪，心里没有足够久地停住。
屋内最深处有一张石台。
台面裂了，边缘用来约束身体的孔还在。鹰斯尔用左手摸过一道浅凹，没有让受损的右手直接贴冰。自己的身体记得许多这种形状，皮肤先冷，肩头的蓝纹才缓缓有了反应。
那不是旧日的人在召他。
是残留的同类回路仍能与他体内的东西相触。
随行音律师叫停后，鹰斯尔立刻后撤，只取表面铭牌，不碰冰下有源装置。右臂仍在发疼，他没有再拿这种熟悉感当安全证明。
铭牌下留着几种编号。
有原型，有迭代，有已停止观察。最早的字被新字覆盖，最后一层却不是旧神族的金白标记，而是一段无法仅凭外观归属的后续刻号。
他看着停止观察四个字。
小时候，他以为被放走或逃出去以后，试验就结束了。如今自己成了在另一端读记录的人，才更清楚，停止观察有时候只是不用再特意派人来看；留下的伤与限制，仍会继续替装置工作。
屋外忽然传来短促的哨声。
前出的人发现了一串新脚印，经过覆雪的低坡，通往更高处的废站。脚印深浅不一，一边明显更重，像有人在拖着失去反应的腿走。
旁边还有另一种痕迹。
很宽，沿冰面滑行，经过的旧草被压成一层黑色的薄片。
鹰斯尔蹲下，没去摸那层黑。
他在近期材料里见过相似的痕迹：黑龙蛇，活体兵器，源于那些由莱娜参与布置的旧研究。眼前是否就是记录中的那一头，还不能确定，但无论哪一头，都不是可以让四个随行者轻率上前检验的东西。
他让队伍收拢。
风里却在此时传来一个很轻的笑。
笑声从倒塌的窗后出来，忽远忽近。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倚在断墙边，半边脸被旧布遮住，胸口的牌已经磨得几乎没有光。
他看着鹰斯尔的右臂。
“你也疼？”
鹰斯尔停住。
那人抬起自己的手，衣袖滑下，皮肤下面露出同样令人熟悉的幽蓝纹路。走向并不完全相同，靠近腕部有几处新的分岔，像一幅旧图被人在另一具身体上重新画过。
“你叫什么？”
鹰斯尔问。
那人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牌。
迭代七号。
他用指尖弹了一下，声音空得很。
“你们不是来找这个？”
鹰斯尔示意身后的人先别动，独自向前半步。那人立即抬起另一只手，掌心的短刃并不强，位置却刚好对着自己最脆弱的旧接口。
“别过来。”
鹰斯尔停了。
“我们身上，有些东西不喜欢挨得太近。”
那句话刚落，鹰斯尔肩部的蓝纹便灼了一下。
并非新获得的力量。
像一把埋了很多年的钩，忽然在另一个人身上，碰到了自己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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