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十八艾索币
札虎杰母亲的尸体,最后只抵了十八艾索币。
尼古找到那本账时,纸已经被虫蛀了大半。
旧钱庄倒闭多年,地下仓库被改成腌兽肉作坊。老板收了三百艾索币,才允许他们在发霉的旧柜里翻一夜。
凌晨四点,尼古从一堆鼠粪和烂契约中抽出那张薄纸。
姓名对得上。
债号对得上。
日期也对得上。
“遗体基础拆解:骨材三份,残余原生生能一份,软组织药剂基底一份。”
下面一行写着回收总价。
二十三艾索币。
扣除搬运费三艾索币。
扣除消毒费一艾索币。
扣除尸体灵能检验费一艾索币。
实际抵扣债务:十八。
母亲欠下的钱没有因此结清。
十八艾索币只够抵那天上午新长出来的一小截利息。
札虎杰坐在发霉的木箱上,看了很久。
雷戈里站在旁边,一句脏话也没骂。
有些事太荒唐,骂人反而显得轻。
尼古翻到背面。
上面还有两个章。
一个是钱庄私印。
另一个,是米乐城基层灵能卫生署的验讫章。
这意味着尸体拆解不是完全偷偷做的。
至少在那一天,有一个领薪水的文书看过这张表,确认流程齐全,然后把章盖了下去。
札虎杰伸手摸那枚已经褪色的红印。
右手食指仍然麻木。
他摸不出纸面的凹凸。
“我查了这么多年。”
没人接话。
“以为她被影带走,以为四七二是她,以为至少有个更大的理由。”
他笑了一声。
“结果没有。”
母亲不是某项伟大阴谋的关键样本。
不是神族实验的秘密载体。
没有被皇室藏起来。
她只是一个欠钱的穷女人。
死后被拖到工坊,拆开,称重,卖掉。
十八艾索币。
札虎杰盯着“十八艾索币”那一栏,指腹把纸角压出一道折痕。
如果背后有一个巨大的恶人,他至少还能想象有一天杀掉那个人。
可这张纸上没有恶人。
只有搬运费、消毒费、检验费和一枚端正的公章。
每个人只做了一点点。
最后就把一个人做没了。
札虎杰把账页从本子里裁下来。
尼古下意识说:“原账不能毁。”
“我买了。”
“这账本不是——”
“那就记我欠它。”
他把那张纸折成很小的一块,塞进贴身口袋。
过去那里装的是母亲留下的青晶碎块。
后来青晶被他卖掉换线索。
现在换成了一张写着十八艾索币的尸体凭证。
雷戈里问:“接下来呢?”
札虎杰站起来。
“回米乐城。”
“就这样?”
“你想怎样?”
“我以为你会杀人。”
札虎杰看着满屋旧账。
“杀谁?”
雷戈里答不上来。
钱庄老板死了。
当年的搬尸工可能也死了。
盖章的人早不知去了哪里。
账页上的经办栏只剩一枚端正的公章。
札虎杰的刀在鞘里碰了一下,终究没有拔出来。
回程路上,札虎杰一句话都没说。
第二天,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买下米乐城两家快倒闭的疗愈所。
第二,把家族所有尸体抵债合同的“遗体回收”条款改成了需要二次确认。
第三,命人秘密搜集皇室能源署过去五十年的特殊生体征费记录。
尼古看着新命令。
“你是要停掉这门生意?”
札虎杰摇头。
“不是。”
“那为什么改?”
“因为我想知道每一具尸体最后去了哪里。”
“知道以后呢?”
札虎杰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折得很小的旧票。
“以后我再决定,该找谁收利息。”
当天晚上,影子议会送来一封警告。
只有一句。
“停止追查皇室旧征费系统。”
札虎杰把信递给尼古。
“存档。”
“要停吗?”
“他们第一次叫我停。”
“所以?”
札虎杰看向窗外的皇城方向。
“说明这次终于查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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