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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7 · 中文正式原版 · R6.3.1

三界灵能录·三界三

第十章 最后一排的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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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最后一排的红衣 萧凌踩断第三双舞鞋时,何兮莉娅把他从首演队伍里踹了下来。 不是比喻。 她真的踢了他一脚。 “坐下。” 萧凌抱着鞋。 “还能缝。” “你脚底在流血。” “也能缝。” “我说的是你的脚。” 他低头。 袜子已经红了一小块。 排练厅外还有两个小时就开场,所有人都在跑。何兮莉娅蹲下,拿剪刀把袜子剪开,脚掌前端全是磨破后重新长出的硬茧。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拼?” “怕被换掉。” “你现在是主舞。” “主舞也会被换。” 何兮莉娅抬头看他。 “叶会就是这么教你的?” 萧凌没说话。 她已经知道叶会。 不是萧凌主动告诉她的。 有一次他在后台睡着,旧艾克弦从箱子里滑出来,琴身边缘有叶会早期训练器材的标记。何兮莉娅认出来了。 她没追问。 只是在第二天把剧院排练室的备用钥匙给他。 “夜里睡不着就来这里。” “做什么?” “练不会伤人的东西。” 那句话萧凌记了很多年。 几年里,安塔利斯剧院换过两次老板,翻修过一次穹顶,外墙的浅金色漆从新到旧。 萧凌从临时替补变成群舞,再从群舞站到主舞的位置。 何兮莉娅一直在他旁边。 他们第一次牵手,不是在舞台上。 是在凌晨的菜市场。 剧院发薪晚了三天,两个人身上只剩十一枚艾尔达币。何兮莉娅蹲在摊位前跟卖菜老人讨价还价,萧凌站在旁边算今晚买什么最能吃饱。 她忽然伸手。 “给我。” “什么?” “钱。” “为什么?” “你不会讲价。” 萧凌把全部十一枚都放进她手心。 她愣了一下。 “你不怕我跑?” “十一块?” “十一块也是钱。” “那你跑慢一点,我能追上。” 何兮莉娅笑得蹲在了地上。 后来他们买了半袋面、一把青菜和两个有裂纹的鸡蛋。 回去的路上人很多。 何兮莉娅怕走散,顺手抓住了他的手。 谁也没提。 就这样牵了一路。 萧岑知道以后,只问了一句。 “她吃辣吗?” “吃。” 第二天家里桌上多了一罐腌好的辣菜。 萧凌问父亲什么时候做的。 萧岑说早就做了。 其实罐口的盐还没完全化。 平静的生活持续得太久,人就会误以为它本来应该这样。 剧院附近的人开始认识他们。 卖早餐的老妇会给何兮莉娅多放一勺豆子。 守门人看见萧凌晚归,会故意把侧门多留十分钟。 萧岑有时拿着旧相机来拍演出,技术很差,十张里八张是糊的。他却全部洗出来,一张也舍不得扔。 照片越积越多。 书房柜子里放不下,就装进纸盒。 纸盒外面写着年份。 最上面那一盒,写着两个名字。 萧凌。 何兮莉娅。 菲塞尔也还在。 他仍旧是萧凌最常一起吃饭的人。 有时两人排完舞,会在剧院屋顶坐到深夜。菲塞尔讲小时候想成为全城最出名的舞者,萧凌说自己以前只想有一天不用听命令。 “现在呢?” “想赚钱。” “俗。” “我爸年纪大了。” “还有呢?” 萧凌看了一眼楼下正在收衣服的何兮莉娅。 菲塞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没有再问。 那年主舞评选,萧凌第一次超过菲塞尔。 差距只有一票。 那一票之后,菲塞尔整整三天没和萧凌一起吃饭。 第四天夜里,萧凌在空排练厅找到他。 音乐已经停了。 菲塞尔一个人对着镜子做同一段转身。 每次到最后半拍,右脚都会迟一点。 地板上全是汗。 “你要把它磨穿?”萧凌问。 菲塞尔没停。 “你来干什么?” “拿鞋。” “鞋在柜子里。” 萧凌没有走。 他看了两遍。 第三遍时开口:“你不是脚慢。” 菲塞尔终于停下。 “那是什么?” “你在等掌声。” “放屁。” “上次评选最后一段,台下先响了一下。你听见了。” 菲塞尔看着镜子。 “你现在连我为什么输都知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输。” 萧凌把外套扔到椅子上。 “我只知道你以前不会等。” 菲塞尔笑了一声。 很冷。 “站到第一以后,说这种话挺轻松。” 萧凌没还嘴。 他走到起点。 “我陪你一遍。” “我不需要。” “那我自己练。” 音乐重新响起。 两个人谁都没看谁。 第一遍,萧凌在中段落地不稳。 菲塞尔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 扶完立刻松开。 第二遍,菲塞尔还是在最后半拍犹豫。 萧凌没提醒。 第三遍,舞台上方一只旧灯架突然松了一颗螺丝。 铁件往下坠。 萧凌听见风声,抬头已经来不及。 菲塞尔一把把他推开。 灯架砸在两人中间。 地板裂了一道口。 工作人员冲进来。 没有人受伤。 菲塞尔右手腕却被边角擦开一条血口。 他坐在地上,看着那点血。 “看。” 萧凌说。 “什么?” “你还是比我快。” 菲塞尔骂了一句。 萧凌笑。 菲塞尔没笑。 可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维修人员封了半边排练厅。 两个人只能坐在侧幕等。 过了很久,菲塞尔问: “你把下半场给我,真不是可怜?” “不是。” “那是什么?” “我知道你想站上去。” “你不想?” “想。” “那为什么让?” 萧凌想了想。 “因为想站上去的人不只我。” 菲塞尔低头把手腕的布缠紧。 “你这样很讨厌。” “哪里?” “显得我更小气。” “你本来就小气。” 菲塞尔抬脚踹他。 萧凌躲开。 两个人终于又像以前一样骂了几句。 可有些东西没有完全回去。 排练厅维修以后,他们被赶到旧侧厅练了两天。 旧侧厅没有镜子。 两个人只能看着墙上的影子校动作。 菲塞尔最开始一句话也不说。 到第三遍时,他主动把萧凌刚才说的最后半拍重新做了一次。 这一次,没有等不存在的掌声。 萧凌也没有夸他,只重新放了一遍音乐。 练完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剧院后门只剩一家小面摊还开着。 萧凌身上只有够两碗的钱。 菲塞尔看见价牌,先说自己不饿。 萧凌也说不饿。 两个人站了半分钟。 摊主抬头。 “到底吃不吃?” 何兮莉娅从街对面过来,把三枚硬币拍在桌上。 “三个人,一人一小碗。” 菲塞尔皱眉。 “我不用你请。” “那你明天还我。” “我为什么欠你?” “因为你现在站在我面前装不饿。” 摊主忍不住笑。 菲塞尔脸更难看。 最后还是坐下。 三碗面都很小。 汤多,面少。 何兮莉娅把自己碗里的半颗蛋夹给萧凌。 萧凌又想夹回去。 她用筷子敲了他一下。 “你今天练了六个时辰。” 菲塞尔低头吃面,忽然说: “他当主舞以后,你是不是觉得什么都对了?” 何兮莉娅抬头。 “什么意思?” “就是选对人了。” 桌上安静了一下。 萧凌想开口。 何兮莉娅先说: “我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谁站中间。” 菲塞尔笑得很淡。 “听起来真好。” “你想说什么就说。” “没什么。” “那就别拿半句话扎人。” 菲塞尔握着筷子的手停住。 过了很久才说: “我只是觉得,我一直跟在他旁边。” “然后呢?” “然后所有人都看他。” 这一次萧凌没说“你也很强”。 这种话现在说出来只像安慰。 他把自己碗往旁边推了一点。 “我也会看你。” 菲塞尔抬眼。 “恶心。” “真的。” “更恶心。” 何兮莉娅笑了一声。 菲塞尔也想忍,最后还是笑了。 只一下。 很快又低头。 有些嫉妒不会因为一碗面就消失。 可说出来以后,它至少不再全藏在心里发霉。 吃完,三个人沿河往回走。 何兮莉娅走在中间。 菲塞尔忽然问萧凌: “如果有一天你跳不了呢?” “你上。” “我是问你怎么办。” 萧凌想了想。 “那就找别的事。” 菲塞尔说:“你现在当然能这么说。” 萧凌没反驳。 他那时有两条完整的腿。 未来还像一条很长的路。 谁都不知道一句随口的话,几年后会变成真的。 走到岔路口,菲塞尔把白天擦伤的手腕藏进袖口。 萧凌看见了。 “回去消毒。” “知道。” “别明天肿了怪我。” “你怎么什么都能扯到自己?” “因为你会。” 菲塞尔骂了他一句。 然后转身。 走出十几步,又回头喊: “下次面钱我还。” 何兮莉娅问:“你信吗?” 萧凌说:“不信。” 远处菲塞尔听见了。 又骂一声。 河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那时候他们还可以把欠下的东西说得这么小。 一碗面。 三枚硬币。 一句明天还。 第二天一早,舞团通知服装预算被削了一成。 主舞的新外套不做了。 沿用上一季那件。 萧凌试穿时,右肩太紧。 抬手到最高处,袖根会把动作往回拽。 服装师说: “拆开重缝要一天。” “今天晚上就走台。” “那只能先放一点。” 菲塞尔在旁边换鞋。 “我的那件呢?” “你的是替补旧款。” “也紧?” “你的是腰大。” 两个人同时沉默。 以前他们会嫌舞团穷。 现在知道,穷不是一句形容。 是每一处都差一点。 袖子差两指。 鞋底再薄一层。 灯少开半个时辰。 这些差一点最后全会落到人的身体上。 服装师去找针线。 菲塞尔忽然把自己的替补外套脱下来。 “你穿这个试试。” 萧凌接过。 肩刚好。 腰却宽。 “你怎么办?” “我那件至少抬得起手。” “首演如果要替补?” “你先别摔。” 萧凌把衣服还回去。 “各穿各的。” “你刚才不是嫌紧?” “能改。” 两个人最后一起蹲在后台地上拆旧线。 服装师回来时,看见两个主舞候选拿着最钝的剪刀,把线头弄得满地都是。 她气得让他们滚开。 菲塞尔站起来时,膝盖蹲麻了。 差点撞到衣架。 萧凌伸手扶。 “你看。” 菲塞尔说。 “什么?” “我也会摔。” “那我接得住。” 菲塞尔甩开他的手。 “少来。” 最终那件主舞外套没有换新。 只在肩后放开两厘米。 舞台上没人看得出来。 萧凌自己知道。 抬手时不再被布拽住。 那两厘米没有让他跳得更高。 只是让本来能做的动作,不被一件衣服拖下来。 菲塞尔在侧幕看完第一遍,说: “早知道票选也能放两厘米就好了。” 萧凌笑。 “你还在想那一票?” “会想很久。” “那就想。” 菲塞尔愣了一下。 “你不劝我?” “劝了你就不想?” “不会。” “那省点口水。” 这次菲塞尔真的笑了。 没有完全释怀。 也没有装作释怀。 对他们来说,已经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好一点。 走台结束以后,舞团的人都往外走。 后台却还剩一地胶带、断线和被踩扁的纸杯。 剧院临时工今天少来两个人。 负责收场的老人一个人推着大垃圾桶。 萧凌换好鞋,停了一下。 菲塞尔已经走到门口。 萧凌问:“帮十分钟?” “我又不是保洁。” “我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留下?” 萧凌指了指地上。 “因为它还在。” 菲塞尔看了他两秒。 “最多十分钟。” 两个人开始撕舞台边缘的定位胶带。 胶带贴得太久,撕起来会断。 菲塞尔一开始用力扯。 断三次以后,老人递给他一只扁铲。 “先从边上起。” 菲塞尔接过,没有说谢谢。 第五条终于完整揭下来。 萧凌在另一边笑。 “学得挺快。” “闭嘴。” 十分钟到了。 地上还剩一半。 菲塞尔看了表。 没走。 萧凌也没提醒。 老人推着垃圾桶从他们旁边经过。 “明天还要贴新的。” 菲塞尔抬头。 “那今天撕什么?” “今天的位置和明天不一样。” “差多少?” “两寸。” 菲塞尔愣了一下。 他刚才还在说票选如果能放两厘米就好了。 现在舞台真的要把位置挪两寸。 不是为了他。 也不是为了萧凌。 只是灯位换了。 很多人以为舞台上的中心是一个固定点。 其实每天都有人在黑暗里重新量。 老人拿尺。 舞监做记号。 临时工贴胶带。 演员第二天踩上去,观众才会觉得那块地方本来就应该亮。 菲塞尔低头继续撕。 “以前我没注意这些。” 萧凌说:“我也没有。” “那你以后会注意?” “不一定。” “那你今天装什么?” “今天看见了。” 菲塞尔又骂他。 两个人最后干了二十七分钟。 手指都被胶带边缘磨红。 老人从口袋里拿出两瓶温水。 不是奖励。 本来就是给夜班留的。 菲塞尔拧开喝了一口。 “主舞也喝这个?” 老人说:“不然喝什么?” “我以为会有更好的。” “等你自己买。” 萧凌笑得差点呛到。 菲塞尔瞪他。 走出剧院时,街上已经没人。 他们在门口分开。 菲塞尔忽然说: “我还是想要那个位置。” “我知道。” “就算以后我们还一起撕胶带。” “也可以。”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真拿走。” 萧凌想了一会儿。 “那你就拿。” “你会甘心?” “不会。” 菲塞尔终于满意一点。 “这还像人话。” 他们各走一边。 竞争没有消失。 关系也没有因为竞争就必须先死。 至少那个晚上,两件事还能同时存在。 第二天早上,新的定位胶带已经贴好。 中心真的向左移了两寸。 萧凌第一遍差点踩回旧位置。 菲塞尔在侧幕敲了一下墙。 “看地。” 萧凌及时收脚。 排练结束后,他没有道谢。 只把菲塞尔昨天那瓶没喝完的温水递过去。 菲塞尔接了。 这次也没说谢谢。 有些关系就是这样。 最重要的东西不一定说出来。 它先变成一句提醒。 一个没踩错的点。 一瓶还没凉透的水。 而他们都还不知道,真正让人离开舞台的,后来并不是两寸位置,也不是一票输赢。 可此刻没人需要提前知道。 现在,他们只要把下一遍跳好。 晚上,雷戈里第一次从赞助商走廊经过。 他没和菲塞尔说话。 只在垃圾桶边丢下一张贵宾席通行证。 背面写着一句: “有些位置不是靠票数。” 菲塞尔捡起来。 看了两秒。 撕成四片。 扔回去。 第二天清洁工把碎片扫走。 雷戈里远远看见,没有失望。 他只是记住了一件事。 菲塞尔现在还会撕。 说明以后要给的东西,得比一张票更重。 首演前最后一次合练,萧凌右小腿抽筋。 何兮莉娅让他退出。 他不肯。 菲塞尔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直接把自己的冰袋扔过去。 “别第一场就摔。” “担心我?” “担心替补名单里没有我。” 萧凌把冰袋按在腿上。 “还是小气。” “闭嘴。” 他们都不知道,这种还能互相骂人的日子已经不多。 舞台外的东西正一点点靠近。 可那天晚上,灯亮起来之前,他们至少还是真正的朋友。 公告贴出来时,菲塞尔站在墙前很久。 萧凌走过去,把自己手里的演出安排递给他。 “下半场你来。” 菲塞尔看着他。 “这是你的独舞。” “我知道。” “你在可怜我?” “我体力不够。” 菲塞尔笑了一下。 “你撒谎的时候还是这么差。” 他没有接那张纸。 当晚演出,萧凌一个人跳完全部独舞。 谢幕时,掌声持续了很久。 他站在灯下,胸口起伏,汗顺着下巴滴在舞台上。 何兮莉娅从侧幕看他。 萧岑坐在最便宜的后区座位。 而最后一排,还有一个穿暗红斗篷的女人。 芋思原本不是来看演出的。 她的任务是确认一名剧院赞助人与地下活体工坊有没有秘密交易。 目标在二楼包厢。 她只需要坐十五分钟。 确认人。 确认随行者。 离开。 可萧凌上台以后,她没有动。 灯光把年轻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使用灵能。 甚至没有任何武器。 只是不断奔跑、旋转、跃起,再落下。 一个人把身体训练到极限,不是为了杀死另一个人,也不是为了从谁手里抢走什么。 这种事对芋思来说太陌生。 她从小接受的所有训练,都有一个清楚的结果。 银针为了救命。 匕首为了取命。 脚步为了靠近目标。 呼吸为了不被发现。 她第一次看见,有人把十几年练出来的身体,仅仅用来完成一个动作。 完成以后,什么也没有得到。 只有掌声。 掌声也不能吃。 不能止血。 不能换自由。 可台上的人笑了。 那笑让她想起很久以前,母亲还活着时,曾在雨停后把湿衣服晾到屋檐下。 那时母亲也笑过。 没有原因。 芋思把目光移开。 舞台侧幕处,何兮莉娅正等着萧凌。 萧凌退场时几乎撞到她身上。 她递给他水。 他没接,先弯腰喘气。 何兮莉娅把杯子直接贴到他嘴边。 观众看不见这一幕。 芋思看见了。 她忽然觉得胸口很闷。 不是嫉妒。 是羡慕。 有人在光里等他。 而自己每次走下黑暗,等着她的只有新的名单。 演出结束,人群离场。 芋思没有去二楼继续跟踪那个赞助人。 这是她第一次在任务中主动漏掉目标。 代价很快就来了。 黑色通讯珠在衣袖里震动。 雷戈里的声音只有一句。 “你错过了接头。” 芋思握紧药箱提手。 “人还在城里。” “老板问原因。” 她看着已经空掉的舞台。 “堵车。” 通讯珠沉默了一会儿。 “你最好一直记得怎么撒谎。” 连接断了。 芋思起身时,脚边有一张被人踩皱的剧院宣传单。 纸上印着这一季的主舞名单。 萧凌的名字在最上方。 旁边是一张很小的剧照。 她捡起来。 本来应该丢进垃圾桶。 最后却折了两次,放进药箱最里层。 那只黑色药箱里原本只装两类东西。 救人的药。 杀人的药。 从那天起,多了一张没用的纸。 萧凌并不知道最后一排发生过什么。 他只知道演出结束后,何兮莉娅拉他去了河边。 那里没有人。 夜风从安塔利斯内河吹过来,桥上的灯一盏一盏倒映在水面。 何兮莉娅忽然问: “你会一直跳吗?” 萧凌想了想。 “只要腿还能用。” “如果不能呢?” “教别人。” “如果连教都不行呢?” “修琴。” “如果手也坏了?” 萧凌看她。 “你今天是不是很想让我残废?” 何兮莉娅踢了他一下。 “我在问你,除了能做什么,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想怎么活?” 萧凌没回答。 叶会教过目标。 护送、清除、撤退。 剧院教过动作。 起、承、转、落。 可“怎么活”这种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他转头看河。 “跟你一起?” 何兮莉娅安静了几秒。 “勉强及格。” 她靠到他肩上。 那天以后,萧凌的生活第一次出现了一件没有任何宏大意义的计划。 攒钱。 换一间大一点的房子。 让父亲住一层。 自己和何兮莉娅住二层。 窗台上种花。 最好离剧院近一点。 他甚至去看过房。 订金还差很多。 萧岑听说以后,偷偷把积蓄拿出来。 萧凌没收。 “你留着养老。” “我老什么?” “头发都白了。” “灯照的。” “你在家也白。” “月光。” 父子俩吵了半个晚上。 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那笔钱依旧放在萧岑的旧木柜里。 同一个柜子最下面,还压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 萧凌从没见过。 萧岑也从没让任何人碰。 几周后,菲塞尔在后台第一次见到雷戈里。 对方穿着剧院赞助商的黑色制服,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随行护卫。 “菲塞尔?” “你是谁?” “一个知道你为什么永远差他一票的人。” 菲塞尔转身要走。 雷戈里没有拦。 “你可以继续做他的朋友。” “也可以有一次,站在他前面。” 菲塞尔脚步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他还是走了。 雷戈里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 真正有效的诱饵,从来不需要第一次就让人咬住。 深夜,芋思回到米乐城。 札虎杰的顶层办公室还亮着灯。 桌面上没有新的暗杀名单。 只有一张中年男人的画像。 画像旁边放着一份资料。 姓名一栏写着:萧岑。 关系一栏只有四个字。 萧凌养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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