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停车场先塌了一格
S-11还没找到,市政停车场先塌了一格。
上午八点十二分,一辆送菜的小货车刚倒进十一号车位,右后轮突然往下一沉。司机以为爆胎,推门下车,脚刚踩地,整块旧沥青便沿白线裂开。
车尾歪下去半米。
两筐卷心菜滚到地上,顺着裂缝掉进黑暗里。
没有爆炸。
也没有灵能波动。
下面只是空的。
市政人员封掉半个停车场时,艾莉和萧凌已经站在警戒线外。昨晚从叶会旧打卡钟里找到的热敏纸被装在透明证物袋里,最后那一行仍旧只有“S-11”。
六年前,这里确实叫S11周转区。
再往前二十多年,它是港区和内城之间的小型换装点。货从海上来,不直接进城;人在海上做完封闭任务,也会先在这里登记、消毒、换证,再去下一站。
这不是秘密基地。
至少公开用途不是。
消防队把探测杆伸进裂缝,回声很浅。
地下不到三米。
“旧检修层。”市政工程师说,“停车场翻修时应该填实了。”
“应该?”赛琳娜问。
工程师看了一眼旧档案。
“验收表写的是填实。”
半小时后,他们找到一张六年前的竣工照片。水泥浇筑时,十一号车位下方确实留了一个窄口,后来用预制板盖住,表面再铺沥青。
竣工资料里没有这个口。
是谁留的,不知道。
司法人员申请临时勘验。
没人再说“今晚去”。
白天。
摄像。
双人签章。
连那两筐掉下去的卷心菜都先拍了照。
司机站在警戒线外,问能不能赔。
市政人员说可以,但要走流程。
“菜今天就烂。”
艾莉把他的损失单拿过来。
四百八十艾尔达币。
不是工作室负责。
也不是叶会负责。
可司机的车卡在洞边,今天剩下三家餐馆都送不了。
赛琳娜让叶会食堂先买下没摔坏的菜。
价格按原单。
司机愣了一下。
“你们不是查案的吗?”
“查案也要吃饭。”
九点四十,预制板被吊开。
下面没有房间。
是一条只能弯腰进去的旧检修廊。
墙上没有影子议会标记,没有虎头章,也没有神秘符文。只有发黑的电缆、锈掉的水管和一排褪色的编号牌。
S-08。
S-09。
S-10。
S-11。
S-12。
“所以S不是组织。”萧凌说。
“至少这里不是。”艾莉说。
她把昨晚的热敏纸放在透明板后对照。
“观察员返回陆上后,转——S-11。”
如果这张纸写的是旧流程,那句话的意思很普通。
观察员从海下或外域回来,先到第十一周转点。
普通,反而重要。
因为有人把一条本来用于人和货换证的路,接进了A-17-03。
十点十五分,工程师在S-11编号牌后面发现一只机械盒。
没有电。
也不是灵能装置。
盒盖上只有两个凹槽。
一个放卡。
一个压印。
老港工看了一眼就认出来。
“到场戳。”
二十多年前,没有稳定生物识别的时候,封闭任务人员回到陆上,要把临时身份卡插进盒里,再用随身金属印章压一次。
卡证明你是谁。
压印证明你人真的站在这里。
艾莉看向萧凌。
昨晚那句“等待在场者确认”,第一次有了不神秘的解释。
“在场者”可能从来不是什么高阶身份。
只是旧系统要求一个人亲手在现场按下去。
他们没有继续把一个机械盒解释成更大的世界规则。
十一点,司法技术员拆下盒子。
里面的纸带只剩七卷,最早一卷已经霉成黑色。最后一卷停在六年前停车场改建前。
日期还能读。
印章图形大多模糊。
其中有一枚重复出现的标记。
一个不闭合的圆。
圆里两道弯线。
像太极球转到侧面时留下的轮廓。
技术员没有写“鹰斯尔”。
只写“特殊圆形印记,待比对”。
中午,叶会董事会同时开第二场人事会议。
赛琳娜没去停车场地下。
她留在大厦。
昨晚那把折叠椅还放在她名牌后面。
议题从“历史代理”变成了“执行席位重组”。
旧代理系统冻结以后,原先依赖匿名委托控制资产的几名董事失去优势。新的提案要求设三个临时执行席:资产、供应、安保。
每个席位实名。
任期三十天。
每周复核。
听起来更安全。
问题是,资产执行席的第一候选人是戴文波特。
赛琳娜拿到名单时没说话。
戴文波特自己先开口。
“不是我提名的。”
“你接受吗?”
“还没决定。”
“为什么?”
“因为你如果问我接不接受,说明你也知道现在有人需要一个能把旧系统说清楚的人。”
“知道旧系统,不等于应该拿钥匙。”
戴文波特笑了一下。
“你还是老样子。”
“你也一样。”
两个人之间没有温情。
只有太多没结算完的旧账。
下午一点,S-11检修廊的通风机停了。
不是有人动手。
是电机老化,轴承卡死。
司法人员全部撤出。
修复至少要四小时。
现场进度停住。
代价很具体。
停车场继续封闭,旁边小市场少了三十七个车位,午后客流掉了一截。
一个卖熟豆的小摊主把没卖完的两锅东西重新盖好。
“晚上还能开吗?”
市政工程师说:“不保证。”
摊主骂了一句。
不是骂影子议会。
骂停车场。
萧凌听见,没有解释他们正在查什么。
大事不能要求每个普通人理解。
普通人只知道今天生意少了。
下午两点,工作室到账一笔课程尾款。
四千八百艾尔达币。
是前一个月给两家社区维修队做的艾克弦基础校准课。
扣掉场地、器材折损和助教费用,净余两千七百。
艾莉按新的债务规则,把两千直接打进本金。
历史基准余额从1,093,200降到1,091,200。
没有掌声。
终端只跳了一下。
“入账成功。”
萧凌盯着数字。
“终于是自己还的。”
“前面也有自己还。”
“我是说,规则改完以后第一笔。”
艾莉把回执存进透明袋。
“那就留着。以后你嫌慢的时候看。”
剩下七百没还。
因为工作室下周要交暖气费。
胜利只往前走了两千。
生活把另外七百留下。
艾莉把七百艾尔达币分成两笔。
五百六十交暖气预存,剩下一百四十留作下周琴弦和绝缘布。
萧凌看着她在纸上把数字写得很小。
“照这个速度,还要很久。”
“本来就会很久。”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查清一件事,后面的账就会一起轻。”
“账不懂道理。”艾莉说,“只认进账。”
狼白白趴在暖气管旁,鼻尖碰到那张回执,打了个喷嚏。
纸被吹到桌下。
萧凌弯腰去捡,右腿先疼了一下。他停了半秒,还是自己蹲下去。
艾莉没有扶。
只是把桌边的椅子往后挪,让他起身时有地方借力。
两千已经进去了。
疼也还在。
下午三点,莫蕾偌收到一封邀请。
发件方是一家王室外围维护承包商。
愿意无偿提供十二只新姿态伺服器、四组散热片和一套完整反馈线圈。
条件只有一个。
让她以“独立技术顾问”身份签字,证明A-17-03历史兼容架构在民用层面“总体安全”。
她把邮件看了两遍。
训练甲就在旁边。
七步。
缺散热。
缺传感器。
缺反馈。
那十二只伺服器够她把左腿和腰部一起换掉。
她没有马上删邮件。
萧凌进来时,她把屏幕扣下。
“谁?”
“卖零件的。”
“买不起?”
“不要钱。”
萧凌停了一下。
“不要钱更贵。”
莫蕾偌抬眼。
“我知道。”
这一次她说“我知道”时,声音比以前轻。
她最终没有签。
也没有删。
只是把邀请转进一个单独文件夹。
名字叫“以后”。
傍晚六点,S-11通风恢复。
司法人员重新进入。
在机械到场盒后面的旧灰尘里,他们找到一根被剪断的细铜线。
铜线不通电。
它曾经连接一台纸质时间钟。
时间钟早被拆走。
但固定孔还在。
工程师按旧型号反查出设备说明。
到场压印成功以后,时间钟会生成一张三联纸条。
一联留S-11。
一联随人员走。
最后一联送往“源回执服务”。
又是那个词。
源回执。
他们追了很久的上层终于第一次从旧设备说明书里出现,不是推测。
晚上七点二十,最后一卷纸带被低温展开。
大部分只有日期和编号。
最末端有一条记录不一样。
人员栏:E.S.
到场:是。
离场:是。
转送:ROOT/OBSERVER。
人工确认:完成。
时间在七年前。
和虎衡、SEA-7、叶会旧资产迁移处于同一周。
艾莉把证物袋封好。
“这能证明什么?”
年轻技术员问。
“证明E.S.在S-11的旧流程里真实出现过。”
“能证明鹰斯尔吗?”
“不能。”
“那黑猫呢?”
“也不能单独证明人。”
技术员点点头。
证据没有因为大家已经有答案倾向,就突然长出名字。
夜里八点,赛琳娜发来董事会结果。
资产执行席没有通过。
四比四。
一票弃权。
戴文波特自己投了弃权。
“为什么?”萧凌问。
赛琳娜回了一句。
“他说钥匙还没查清,不拿。”
这句话既不像洗白,也不像定罪。
只是今天的一票。
萧凌把手机收起来。
S-11纸带上,技术员正在给最后一条记录编号。
刚封好的塑料袋被灯一照,纸面忽然显出一行此前被折痕压住的小字。
不是名字。
是转送时限。
“在场确认后,十一分钟内完成源回执。”
艾莉抬头。
十一分钟。
他们之前一直追的是十一秒。
现在,旧纸上第一次出现了另一个“十一”。
没人知道这是巧合。
也没人敢先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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