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门被打开的时候,人已经跑了
下午五点十二分,第一只黑色中继箱刚接上电,地下装卸层的消防喷淋就响了。
不是有人放火。
一辆旧货车倒车时撞断了墙边的消防管。
水从天花板压下来,两个安装员抱着设备往干处跑。最靠墙的一只中继器进水,普通青晶电池当场切断,箱体没有爆炸,只冒出一股带塑料味的白烟。
叶会内乱最关键的一条控制链,先被一根消防管毁掉了四分之一。
没人觉得好笑。
水也灌进旁边的纸质运输室。
十几箱旧运单被抬出来时已经湿了底。
赛琳娜让人先抢纸,不抢中继器。
“设备可以再买。账泡烂了就没人承认。”
五点二十分,戴文波特下令把剩余十一只中继器移到二十六层。
命令没有执行完。
地下装卸层的普通员工拒绝搬。
一个叉车司机把钥匙拔下来,放在桌上。
“我今天的工作是搬医疗箱,不是替谁接管公司。”
安保员说:“这是执行席命令。”
“那你自己开。”
“你会被停职。”
司机点头。
“先停。”
他转身去帮同事搬湿运单。
叛乱开始有了第二种阻力。
不是战力。
是有人不肯替它做下一件很普通的事。
五点二十八分,艾莉拿到法院第二份临时令。
因为戴文波特已经通过ES-7完成外部观察确认,并部署未经申报的高功率中继器,法院授权冻结其应急执行席的新增操作权限。
旧权限已经发出去的部分不会自动消失。
要逐个关。
赛琳娜把叶会现役系统切成三块。
民生供应保留。
员工工资保留。
历史资产与外部安保全部隔离。
切分需要十九分钟。
十九分钟里,戴文波特仍能做事。
他做的第一件,是把地下两处旧机甲维修仓转成“紧急托管”。
第二件,是给十一名外部保护员开放二十六层。
第三件,是删除自己的逃生通道使用限制。
最后一条让技术员愣了一下。
“他要跑。”
赛琳娜说:“先别追人,先关仓。”
“再等他就没了。”
“仓里有东西。”
两处维修仓存着叶会多年积下来的旧武器管路、民用机甲框架和三套封存的重型接口。东西不够打一场战争,却够在黑市里养活一支小队。
赛琳娜选择先锁仓。
这让戴文波特多了七分钟。
六点零一分,现役系统完成切分。
两处仓门被物理锁死。
十一名外部保护员的临时权限同时失效。
其中三人试图冲执行室外的控制台,被叶会安保拦住。
真正的战斗终于发生。
很短。
走廊太窄,没人敢用大范围术式。
一名外部安保是玻型,一名叶会成员是费型。
属性克制让前者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
对方没有因此突然高出几个等级。
只是同阶对抗里,费型压住玻型,逼得他后退。
另一侧,一个引型安保用力场把桌子推过来,叶会成员没有硬顶,绕开。
三分钟后,王室过渡安保从楼梯口进入。
冲突停了。
七人受伤。
没有死亡。
最重的一人肋骨骨裂。
应急灯被打坏四盏。
一只装工资表的纸箱被踩扁。
人停下来以后,财务文员第一件事还是把纸捡起来。
六点零七分,执行室门被打开。
里面没人。
戴文波特的外套还挂在椅背。
茶杯有半杯水。
桌上压着一张手写纸。
只有一句:
“你们赢的是楼。”
赛琳娜看完,把纸装袋。
没有撕。
“旧维护道。”她说。
七年前叶会大厦改造时,二十六层有一条给冷媒管线使用的狭窄检修井,可以下到十二层,再接旧停车楼。
那条道原本应该封死。
维护记录显示,三年前有人以“防潮检查”为由重新开过一次。
付款。
北岬风险清算受托账户。
还是那三百二十艾尔达币之后的同一批旧自动维护链。
戴文波特从一条很早以前就准备好的门走了。
六点二十三分,停车楼监控拍到一个穿维修服的人。
脸被帽檐挡住。
步态比对与戴文波特高度一致。
六点二十七分,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车离开。
王室安保追到旧南桥。
车在那里被丢下。
桥下只有河水。
戴文波特逃亡。
下落不明。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叶会食堂重新开灶。
今天原本准备的晚饭因为封锁错过饭点,米已经凉成一团。厨师没有倒掉,重新加水煮成粥,给还在重录单据的员工一人盛一碗。
赛琳娜端着碗站在走廊里。
那把折叠椅还靠着墙。
有人问要不要搬进执行室。
她摇头。
“先给脚伤的文员。”
椅子于是又被抬走。
她今天保住了叶会。
第二天仍然要补工资表、赔医疗费、修消防管、晾十一箱湿纸。
平乱不是把叛徒赶走以后画一条线。
真正麻烦的是线后面还要继续上班。
赛琳娜站在执行室里,很久没说话。
有人问:“要不要宣布平乱?”
“先数损失。”
晚上七点五十分,损失表出来第一版。
十二名员工受伤或需要医疗检查。
七名外部人员被控制。
两处维修仓保住。
历史资产没有被转出。
四十七笔单据要重录。
冷库修复剂没有报废。
纸质运输档案受潮十一箱,初步估计三箱可能无法完整恢复。
员工当天加班预计增加六百二十小时。
还有一个数字不好写。
信任。
没有人知道怎么算。
赛琳娜最后在报告里没写它。
她只是把临时三席恢复,取消所有历史应急替代名单,并把任何死人代理、灾备身份和OBS前缀全部改为“不可直接产生现役执行权”。
这条规则以后会让灾难响应更慢。
技术部门估算,极端情况下关键物资放行会多等十一到二十七分钟。
赛琳娜签字。
“写清楚。”
没有免费的安全。
晚上八点,萧凌回到灵能教育公司。
他的门禁还认他。
办公室却不再是他的执行办公室。
门上新贴了一张纸:
“创始人办公室。”
不是总经理。
莫蕾偌坐在里面。
桌子没换。
她把萧凌原来的杯子放在原处。
“我没动你的东西。”
萧凌看了一圈。
“公司动了。”
“公司本来就该动。”
“往哪儿?”
“制造。”
她把一份计划摊开。
七步盒民用线只是第一层。
后面是模块化训练甲、城市安保甲、军用轻型接口。
资金来自白栖制造联合基金。
供应由三家仓储和两家军工承包商承担。
其中一家穿透到札家基金。
另一家历史顾问链出现ES-7。
这不是她不知道。
是她接受了。
“札虎杰还在羁押。”萧凌说。
“所以现在合同由家族管理人签。”
“鹰斯尔在逃。”
“所以ES-7顾问条款已经改成离线技术资料,不允许本人进入公司。”
萧凌看她。
“你真觉得把人名删掉,东西就干净了?”
莫蕾偌的手压在计划书上。
手背还有前几天修病区设备划出的伤口。
“我只知道,我做三台盒子的时候,养老站排队。做训练甲的时候,学校不让我进。王宫出事的时候,你们要我拆自己的零件。每一次都有人告诉我再等等。”
“所以你不等了。”
“不等了。”
“哪怕钱从他们那里来?”
“钱进公司以后受账目管。”
“人呢?”
她没回答。
过了几秒,她说:“萧凌,你欠债的时候,谁给过你干净的选择?”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求我有?”
萧凌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这句话里有一块是真的。
穷的时候,选择确实少。
可少不等于没有方向。
他把计划书推回去。
“我没要求你穷着。”
“你要求我等。”
“我要求你别把公司交给想把武器卖遍黑市的人。”
莫蕾偌笑了一下。
“不。我是要让他们以后必须从我这里买。”
这就是她真正想要的。
不是一箱零件。
不是一副能走十步的训练甲。
是控制供给。
控制价格。
控制别人有没有资格拿到武器。
她已经不满足于证明自己会做。
她要决定谁能做。
晚上八点三十五分,公司变更登记正式生效。
萧凌仍是最大单一股东。
莫蕾偌没有把他的股份变没。
但董事会控制权、经营权、技术事业部和融资签章都落到她手里。
在法律意义上,她夺走的是公司控制。
不是偷走一张纸。
这比抢走公章更彻底。
艾莉把登记结果看完,只问一句:
“要起诉吗?”
萧凌说:“先申请保全,不让军工线把民用七步盒的专利一起抵押。”
“公司控制权呢?”
他看向莫蕾偌。
“那是下一场。”
莫蕾偌没有阻止艾莉申请专利保全。
“民用线可以留下。”她说。
“为什么?”
“我没说我要把病房也卖掉。”
这句话还留着她过去的一点东西。
但不够把今天撤销。
九点二十,王室安保送来叶会平乱通报。
赛琳娜保住叶会。
戴文波特逃亡。
影子议会介入证据已经固定。
同一时间,札虎杰羁押期间的一台律师终端被查出试图访问白栖制造联合基金的董事资料。
访问失败。
可请求是真的。
莫蕾偌看到记录,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不该能碰公司。”
艾莉说:“你跟他的基金签了合同。”
“基金不是他。”
“现在你开始喜欢这句话了?”
莫蕾偌抬头。
两个人对视。
没有人赢。
晚上十点,港区收到SEA-7的新回波。
不是十九秒。
这一次持续了四十一秒。
蓝灵晶石环境芯片仍然没有给出精确坐标,只留下一组深度变化:先下潜,再平移。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海底移动。
与此同时,菲塞尔发来一条只有七个字的消息。
“真正那把钥匙,我找到了。”
萧凌看着屏幕。
消息后面还有一个时间。
明天凌晨四点。
地点不是叶会,不是王宫。
是奥斯特瓦尔德内海地下武器库外的旧排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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