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七十二小时 | 三界三：逆命终章·星河归烬

第三章　七十二小时第一截锁链钻进地窖的时候，狼白白没有扑上去。它往后退了半步。这半步让萧凌比任何警报都更紧张。狼白白见过炮火，见过黑龙蛇，见过冻窟里把骨头冻裂的风。它很少后退。幽蓝锁链沿着木梯一节节爬下来，没有重量，落在木头上却发出真实的“嗒、嗒”声。艾莉拔出律法符文剑。剑身没有立刻点亮。 “别碰。”萧凌说。 “我知道。” “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 “上次你也说知道，结果腿断了。” “那不是同一件事。” “疼起来都一样。” 两个人压着声音说话。地窖太小，连争吵都不能放大。锁链突然转向。它没有扑向他们。它钻进墙角装土豆的麻袋。下一秒，整袋土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水分、生命力、残留在块茎里的微弱原生生能一起被抽走。十几秒后，一袋能吃半个月的土豆变成灰白色粉末。马桥家一整个冬天的口粮少了六分之一。萧凌第一次明白，所谓“收割”并不一定从尸体开始。有时候它先从饭桌开始。 “这是探针。”艾莉说。 “找我们？” “不。” 她看向墙角那堆粮食。 “找能量。” 外面忽然传来马桥的咳嗽声。只有一声。狼白白猛地冲上木梯。萧凌抓住它尾部旧项圈，没抓住。白影撞开地窖门。萧凌拖着右腿跟上去。院子里没有追兵。马桥倒在水缸边。他没有明显外伤。脸却像一下老了二十年。一条幽蓝锁链从他的胸口穿出来，另一端延伸向天空。天空什么都没有。萧凌扑过去，手刚碰到锁链，右臂所有灵能像被人拧开阀门一样往外泄。他立刻松手。晚了一秒。整条手臂已经失去知觉。艾莉的剑从侧面切下。符文剑只砍出一道浅痕。反震让她虎口裂开。 “别用属性硬碰。”萧凌说。 “那用什么？” 他看向地上那只刚才被老人抱回来的死鸡。死鸡旁边有一个陶碗。碗里盛着清水。水面正在轻微震动。不是风。是频率。萧凌把艾克弦架起来。右耳听不见，五根弦还少一根，右臂又麻木。他只能用左手。第一声弹错了。锁链猛地收紧。马桥胸口凹下去一点。第二声还是错。狼白白急得咬住锁链，嘴角立刻冒出白烟。 “松口！” 白狼不松。萧凌盯着水面。他不再依赖听觉。看波纹。第三声。水面纹路变细。第四声。锁链第一次停顿。第五声。艾莉忽然明白了。 “它在跟这里的生命频率同步。” “嗯。” “你不是在攻击它。” “我在让它认错人。” 最后一声落下时，狼白白身上的原生生能被萧凌的音律临时放大。锁链像闻到更强的食物，猛地从马桥胸口抽出来，转向狼白白。 “现在！” 艾莉的律法符文剑切下。这一次不是砍锁链本身。她斩的是锁链与马桥之间刚刚解除的契约节点。幽蓝色光猛地炸开。锁链断成两截。上半截缩回天空。下半截掉在地上，像一条被晒干的蛇。马桥活了下来。狼白白倒了。它嘴角被灼出两道黑色伤痕，舌头上全是血。萧凌跪下去抱住它。最后一支应急疗愈针就在艾莉手里。两人看了一眼。谁都没说给谁留。艾莉把针扎进狼白白颈侧。药盒空了。白狼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萧凌右臂仍然没有知觉。马桥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土豆是不是坏了？” 艾莉没骗他。 “坏了一袋。” 老人闭上眼。过了很久，他说：“那我得少活半个月。” 萧凌以为他在开玩笑。马桥没笑。 “我这个岁数，半个月就是半个月。” 萧凌和艾莉把老人扶到墙边。院角那只被抽空的麻袋已经塌成灰白一团，风一吹，粉末贴着地面散出去。马桥自己数了一遍剩下的粮袋。 “五袋半。” 他记得比他们都清楚。哪一袋留到开春，哪一袋换煤，哪一袋等儿子回来。那袋坏掉的土豆不是“损失六分之一”这么简单，它原本已经被分进了几个月后的日子里。艾莉蹲下，把袋口附近看起来还完整的几颗捡出来。马桥拦住她。 “别省这几个。” “看起来没坏。” “我不知道那蓝东西碰没碰过。” 他拿铁铲在院角挖了一个浅坑，把几颗完整土豆也一并埋进去。萧凌看着土落下去。萧凌看着最后一铲土盖住那几颗完整土豆。院墙外传来一声门响。一个女人没有进来，只把半桶煤和一卷旧纱布放在门槛外，立刻走了。过了一会儿，另一家又送来两块干柴。没人问马桥为什么收留陌生人，也没人敢留下来。马桥望着门外。 “他们不是帮你们。” “我知道。”艾莉说。 “他们是怕我今晚死了，明天轮到他们搬尸体。” 这话难听，却让萧凌第一次看清这里的互助是什么样子：不是英雄站出来，是每家从自己也不够的东西里掰一点，放在门口，然后假装没看见。他摸出钱。马桥还是没接。艾莉从口袋里的婚礼流程单背面撕下一角，写上日期、地点和“一袋土豆”。萧凌问：“这也记？” “记。” “以后还得起吗？” “先活到能还的时候。” 院外终于传来真正的引擎声。皇家护卫军到了。带队的人是女王加布里维希的亲卫副长。他没有举枪。 “殿下。” 艾莉站起来，“我已经不是殿下。” “女王命令我们带您回去。” “谁命令后面的神族追缉艇？” 副长沉默。这个沉默比答案更快。萧凌看向安塔利斯方向。城里出问题了。而且问题大到女王的亲卫都不敢在村民面前说。副长最后只说了一句： “七十二小时。” “什么？” “女王只能替你们挡七十二小时。之后议会会正式宣布萧凌为跨界灾害源，艾莉为协助者，所有边境通道都会关闭。” “为什么？” 副长看了一眼马桥胸口残留的蓝色伤痕。 “因为今天早上开始，整个奥斯特瓦尔德有四十七个村庄出现了同样的锁链。” 他顿了顿。 “而每一条锁链的源头坐标，都被标记在萧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