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阅读

BOOK 08 · 中文正式原版 · R6.3.1

卡伦大主教传记:轮回守望者

第四十六章 被割走的十二页

阅读进度 · 38%
阅读设置
第四十六章 被割走的十二页 第二天清晨,档案库着火了。 火不是从书架开始的。 最先燃烧的是地下防潮层里的一条旧导灵线。它像一根埋在墙里的红色血管,从第七档案间一路烧到远征军资料柜,沿途经过四间库房,却只点燃了一个柜子。 第七码。 被割走十二页的那一本。 守库人砸碎玻璃时,火已经舔到木脊。卡伦赶到,抓起灭火毡直接压了上去。热浪从毡子下面鼓起来,他右手手背瞬间起了一排水泡。 “退开!” 有人去拉他。 卡伦没有退。 火被压灭后,整间库房都是湿灰和烧焦皮革的味道。其他档案只被烟熏黑,唯独远征军第七码的封皮烧穿了一半。 卡伦坐在地上,把残页一张张分开。 守库人脸色惨白:“线路老化,我昨天就报过——” “不是线路老化。” 卡伦从灰里夹出一小块熔化的导灵铜。 正常导灵线烧毁后会从负荷最高处向两边碳化,这一条却在三个转折点上提前埋了引灵粉。有人不需要进档案间,只需要在远处给线路一个很小的脉冲,火就会自己沿着指定方向跑。 年轻档案官蹲下来:“有人知道我们昨天查到了什么。” 卡伦看着自己的手。 水泡在慢慢变大。 他忽然想起昨夜最后离开修复室的人,一共有九个。 九个人里,谁都可能把消息送出去。 “封库?”档案官问。 “封库会告诉他我们害怕。” “那怎么办?” “照常开放。” 年轻人愣了一下。 卡伦把一张烧到只剩边角的纸放进湿盒:“把昨晚看过清单的人分成三组。给三组不同的下一步调查方向。” “假情报?” “真情报。不同的真情报。” “如果有人因此出事呢?” 卡伦抬起头。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简单到他过去几乎不会停顿。 为了找出泄密口,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制造可区分的信息路径。三组人各自掌握不同地点,哪一处遭到干预,就能反推出泄露来源。 代价也同样清楚。 那三组人都可能成为诱饵。 “每组增加护卫。”卡伦说。 “这不是回答。” 年轻档案官第一次没有叫他“大主教”。 火后的烟还在天花板下盘旋。 卡伦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是。会有人承担风险。” “他们知道吗?” “会知道一部分。” “为什么不是全部?” “因为知道全部,实验就失去意义。” 话出口以后,卡伦自己先沉默了。 实验。 他第一次把一个活人的调查行动叫成了实验。 年轻档案官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他们不是数字。” “我知道。” “你刚才不像知道。” 这句话留在库房里。 没人再说话。 午后,三条调查线同时出发。 第一组去旧军需署,查远征军补给官。 第二组去北城铸造街,查蓝金甲片的铸造谱。 第三组去城外废弃祈祷站,查“花形牌”的来源。 卡伦没有跟任何一组。 他留在档案库,把所有能够找到的远征军副本重新排列。 到傍晚,他发现一件更奇怪的事。 第七码虽然被割走十二页,但第六号和第八号日志的日期并没有接上。 中间少了三天。 按照行军速度,远征军那三天本该走完六十里山路,可第八号日志开头记录的位置,距离第六号日志结尾只有十一里。 五十里路凭空消失了。 或者说,他们三天只走了十一里。 为什么? 卡伦把同期的伤亡表拿出来。 那三天,没有战斗伤亡。 没有失踪。 补给消耗却比平日高一倍。 他们停留了。 还接纳了额外的人。 人数无法从军档里看出来,因为粮食账被人重新抹平过。但负责马料的后勤官没有想到有人会在几千年后对照他的豆秸数量。 多了十三匹马的料。 “十三个外来者。”卡伦低声说。 又或者更少的人,带了更多牲口。 夜色压下来时,第一组消息到了。 旧军需署的地下墙里找到一只密封罐,里面有远征军补给官留下的私人账册。 没有遭到干预。 第二组也传回消息。 蓝金甲片所用合金不是任何已知神族军团的标准材料,铸造街一切正常。 第三组没有消息。 卡伦站起来。 年轻档案官也同时抬头。 城外废弃祈祷站距离这里不到二十里,按约定,黄昏前必须回报。 “护卫呢?” “没有信号。” 卡伦抓起外衣。 他出门时,右手水泡被袖口擦破,疼得很清楚。 祈祷站在旧河道旁,曾经供奉过一个早已没人记得名字的地方神。门塌了一半,杂草从石阶缝里长出来。 他们赶到时,没有尸体。 第三组的六个人都活着。 但其中一名调查员坐在墙边,左耳被削掉了一半,血已经凝住。两名护卫昏迷,剩下的人把武器横在膝上,像刚从一场看不见敌人的战斗里醒过来。 “谁干的?”卡伦问。 受伤的调查员抬起手。 他的手里攥着一块木牌。 六瓣迷穀花。 木牌背面写着一句话: “别再替死者追名字。” “看见人了吗?” “一个。” “什么样?” “不知道。” “你看见了他。” “我看见了一件灰斗篷。”调查员喉咙发干,“他没有杀我们。他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然后把这个留下。” 年轻档案官检查四周,很快发现祈祷站地下有一个刚被清空的暗格。 暗格边缘残留着蓝金粉末。 和戮神者甲片一致。 卡伦蹲下来,把指尖放在粉末旁,没有碰。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对方并不是在阻止他们知道“锁链有主”。 如果真想阻止,昨天那块甲片根本不会留下。 第二,对方在阻止他们知道“主人叫什么”。 有人允许规则被看见。 却不允许名字被留下。 “第三组是我放出去的。”卡伦说。 没人回答。 受伤的调查员看着他。 卡伦知道自己欠他一句道歉。 但道歉不会让耳朵长回来,也不会让这次设计变得无辜。 他最后只说:“你的伤,算在我身上。” 调查员笑了一下。 “算在你身上有什么用?” 卡伦没有答案。 回城的路上,河面结着薄冰。月光照上去,一块亮,一块暗。 回城以后,卡伦没有把第三组遭袭写成“可接受损耗”。 他本来已经在草稿上写了这五个字。 笔尖停了一会儿,又全部划掉。 他改成: “因本人设计的信息分流方案,调查员伊瑟失去部分左耳,两名护卫受伤。责任归设计者。” 年轻档案官看见时,问:“写这个会让议事厅抓住你。” “会。” “他们会说你用属下做诱饵。” “事实如此。” “你不辩解?” 卡伦把纸吹干。 “增加护卫不是免罪。” 这份记录后来被很多人认为是他最愚蠢的行政习惯之一。因为从那以后,他要求高风险决策必须同时留下“收益”和“由谁承担代价”。 官员们恨这个栏目。 它让每一个漂亮数字后面都多了一张脸。 当晚,伊瑟拒绝了教廷给他的补偿金,只要了一件事:以后涉及他生命的计划,先告诉他。 卡伦同意。 伊瑟问:“所有人都能这样?” 卡伦沉默片刻。 “以后尽量。” “尽量不是规则。” 这句话又把他逼住了。 卡伦拿出纸,写下一条新规: “非紧急状态,以个人作为诱导信息节点,须取得本人同意。” 伊瑟看了看,点头。 “这就行。”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看,大主教。人不是不能承担代价。人只是不喜欢别人偷偷替他答应。” 门合上以后,卡伦在桌边坐了很久。 这句话后来会被他记住。 可记住一条正确的话,并不意味着一个人永远能做到。 半夜,负责第二组的铸造师突然送来补充消息。 他在蓝金合金的杂质谱里,找到了极少量的“活火砂”。 这种砂不是矿。 是长期在高温灵能炉旁生活的微型晶菌死亡后留下的壳。 而现存所有古代炉址中,只有一个地方发现过同样比例的活火砂。 一个按历史记载,在远征军出发前一百三十年就已经被废弃的工匠城。 无名城。 档案里没有城主,没有族属,没有人口。 甚至没有正式名字。 只有一条旧地图注记: “此地之人,善修不能修之物。”
关联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