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予录取
莫蕾偌拆四象灵甲的时候,没有征求同意。
她先拔了腰部两个导能栓。
萧凌伸手去拦,慢了一步。
“谁让你动的?”
“你自己。”
“我什么时候?”
“你刚才问我哪里错。”
“问和拆是两件事。”
“对不会修的人是。”
萧凌坐回旁边,觉得这个冬天突然暖和了一点。
至少有人肯当面说这套甲哪里不对。
莫蕾偌把腰部甲片铺在桌上。
“承压模式把冲击导到骨盆,思路没错。问题是机动模式切换时,同一条支路还保留上一象的残余负载。你右踝有封印,右侧不能完整卸力,所以腰会替腿吃掉多出来的扭矩。”
萧凌没有争,翻出自己和历希明生前留下的训练记录。
莫蕾偌指着记录问:“你测过几次?”
“二十七次。”
“有人在第二象摔过?”
“很多。”
“腰伤?”
“三个。”
莫蕾偌抬头。
“那就是了。”
她从工具箱拿出一块自己打磨的分流片。
很丑。
边缘还没磨平。
装上去以后,四象切换延迟增加了零点二秒,但腰部残留负载降低了近三成。
萧凌盯着数据,又看了看那块分流片。
“材料太差。”
“我没钱。”
“导流纹也丑。”
“我没钱。”
“固定孔偏一毫米。”
“我手钻的。”
“为什么不去学院用机床?”
莫蕾偌把那张“不予录取”推过去。
“他们说我适合基础维修。”
她说得很平。
没有哭。
也没有抱怨。
只是把“适合基础维修”几个字念得像一颗钉子。
萧凌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学重型机甲?”
“因为基础维修的人只能修别人设计的东西。”
“设计的人更有钱?”
“更有权决定谁坐进去。”
她看着四象灵甲。
“我不想一辈子替别人拧螺丝。”
萧凌问:“你灵能什么属性?”
“元型。”
“等级?”
“C级边缘。”
“学校为什么不用你?”
“因为上一届重甲班二十七个人,二十六个男的。唯一的女学员测试时肩骨裂了。学院觉得统计学已经证明问题。”
萧凌翻到老师留下的人体适配图,停了几秒。
“统计学没证明。”
“我知道。”
“证明的是他们的训练架按男性骨架平均值做的。”
莫蕾偌第一次看他久一点。
“所以你知道。”
“我穿它的时候也疼。总得看看疼在哪儿。”
当天晚上,第四张课桌成了莫蕾偌的。
她仍然坚持自己不是学员。
萧凌把学员登记表推给她。
“签。”
“不签。”
“你要用设备。”
“我帮你修甲。”
“算学费。”
“我技术比你贵。”
“那你补差价。”
莫蕾偌盯着他。
“你欠一百三十九万,怎么还这么会做生意?”
“穷教的。”
她最后签了。
第一位正式登记的工程方向学员。
也是后来工作室第一个合伙人。
但那一天谁都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他们只知道多了一张工具箱。
和一张嘴很毒的人。
问题很快从机甲变成了债。
莫里亚蒂资产管理向法院申请冻结工作室账户。
理由是萧凌存在收入却未按高风险债务协议优先偿付。
冻结通知送到时,账户里只有八百六十四艾尔达币。
房租要七百。
萧凌问送达员:“能给我留一百六十四吗?”
送达员说:“不能。”
“那你们冻结得很彻底。”
何兮莉娅拿过通知看了很久。
“这里写债权包含医疗、演艺违约和风险承接。”
“对。”
“不同债怎么能放一个优先顺位?”
没人回答。
莫蕾偌说:“找律师。”
萧凌说:“律师比房租贵。”
萧凌纪元二十四年春,一个穿赤褐色长外套的年轻女人自己来了。
她把冻结通知放在桌上。
“谁是萧凌?”
“看起来最穷的那个。”
萧凌举手。
女人看了他一眼。
“艾莉。”
“律师?”
“三界裁决者见习执业。”
“见习会便宜吗?”
“不会。”
“那再见。”
艾莉没有走。
她从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
“你们的账户今天下午会被完全冻结。明天开始,房东收不到租金,学生预付费也会被划走。你现在可以省我的咨询费,然后在三天后连门牌一起被拿走。”
萧凌坐回去。
“请坐。”
艾莉没笑。
她坐下,把六类债务拆成六张纸。
医疗本金。
康复费用。
剧院违约。
担保风险金。
追偿服务。
利息。
“第一和第二项有真实服务,不容易推翻。”
“第三项是谁欠谁都还没认定。”
“对。”
“第四第五呢?”
“最有问题。”
她指着风险金。
“担保是在你签字以前就预先安排好,债权承接方与康复机构存在关联交易。按照现行跨域债务规则,必须单独披露受益关系。他们没有。”
“能把一百三十九万变没吗?”
“不能。”
“那能变多少?”
“先把它从一把刀拆成六把。”
“听起来没好多少。”
“至少六把刀不能同时砍。”
艾莉当天提交紧急异议。
她没有靠一句“我认识人”解决。
写了三十七页材料。
逐条引用跨域医疗担保、演艺合同责任、债权关联披露和小微教育经营账户保护条款。
晚上九点,她还在工作室。
七岁孩子已经来上课。
孩子问:“姐姐你也学琴吗?”
艾莉说:“我学欠钱。”
孩子很认真。
“难吗?”
“比琴难。”
“那老师会教你吗?”
艾莉看了萧凌一眼。
“他看起来不像会。”
两天后,法院给了临时保全变更。
工作室基本经营账户解除冻结。
医疗本金继续偿付。
争议性风险金和部分利息暂停执行,等待听证。
债没有消失。
只是时间回来了。
萧凌把第一笔重新到账的钱先交房租。
第二笔买青晶碎料。
第三笔给何兮莉娅缴康复费。
艾莉看到顺序。
“你不先还自己最危险的债?”
“房子没了,课就没了。”
“课没了,你可以找别的工作。”
“他们怎么办?”
萧凌指了指四张课桌。
艾莉没有评价。
她只在笔记里记了一行。
债务人存在持续经营价值。
晚上,她开始查菲塞尔供应链。
这原本不在债务案范围。
是萧凌把白白翼上的神经接口给她看了。
艾莉先戴手套。
“跨界灵兽器件需要检疫许可。”
“这个有吗?”
“编号有,主体没有。”
“什么意思?”
“有人借了合法编号,挂在不存在的收货公司上。”
她查了两个小时。
在一份议会公开采购附表里找到同一批号。
用途写的是康复神经辅助器。
采购下游却出现三个地址。
安塔利斯指定康复中心。
菲塞尔器件仓。
灵兽跨界检疫站。
何兮莉娅看见第一个地址时,脸色变了。
正是她做手术的那家。
莫蕾偌把接口放到灯下。
“同一种底板,可以装在人身上,也可以装在灵兽身上。”
艾莉说:“合法用途很多。”
萧凌问:“非法呢?”
“也很多。”
“能证明他们拿人和灵兽做同一类试验吗?”
“不能。”
艾莉合上文件。
“我们现在只能证明采购链重叠,不能证明用途。”
她说话很冷静。
不替证据做梦。
这让萧凌第一次真正信她一点。
临走前,艾莉拿走一份货单复印件。
她走到门口又回来。
“还有一件事。”
“收费?”
“不是。”
“那挺稀有。”
艾莉把另一张公开采购分类表放到桌上。
“菲塞尔那家壳公司的业务范围,除了康复神经辅助器,还在这个区申报过民用灵能调律和教育设备。”
萧凌低头看了一眼。
“跟工作室有关?”
“可能有关,也可能只是同一家公司什么都想卖。”
“所以?”
“所以别替证据多走一步。”
艾莉用指尖点了点三个重叠地址。
“目前能确认的,仍然只有一件事:白白身上的接口、何兮莉娅待过的康复中心和跨界检疫站,共用了同一批菲塞尔底板。”
莫蕾偌问:“这还不够查?”
“够查,不够定罪。”
艾莉把资料收进袋子。
“先查谁真正收了货。”
桌上的接口指示灯在这时闪了一下。
屏幕最下方,那个没有注册主体的收货代号仍然只有两个字。
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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