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误差消失之后
第二代监督印植入颈椎时,芋思没有用麻药。
不是她逞强。
麻药会干扰灵能定位校准,尼古摩根不允许。
细长的金属针从旧伤口进入,沿颈椎旁侧固定。每推进一寸,芋思都能感觉到一阵冰冷电流从后脑滑到指尖。
“别动。”
医者说。
她没有动。
“最后一步会疼。”
“做。”
定位核心锁定的一瞬间,世界白了一下。
芋思咬破了嘴唇。
从此以后,再没有误差。
她在哪里,札虎杰就知道她在哪里。
她的灵能高低不再重要。
她甚至不能靠透支自己换来几十分钟空白。
植入结束后,医者告诉她三天不要抬重物。
当天晚上,她背着药箱去救了一个人。
不是因为故意反抗。
只是那个人倒在她回去的路上。
一个送煤工从车上摔下来,肋骨折断,肺部受压。芋思蹲在泥地里替他固定胸廓时,第二代监督印不断发送她的位置。
尼古摩根当然知道。
半小时后,他的车停在路边。
他没有催她。
只是等。
芋思处理完伤者,上车。
“老板在等。”
“知道。”
“你以后没有误差了。”
“知道。”
“还会救?”
芋思看着车窗外。
“人倒在我面前。”
尼古摩根没有说话。
车驶过艾克弦工作室。
门头终于挂上了新牌子。
灯还亮着。
里面有六七个学员。
萧凌坐在中间,腿边卧着一只白狼。
狼白白已经比去年大了一圈。
它忽然抬头,隔着车窗看向芋思。
尼古摩根注意到了。
“那只兽认识你?”
“不认识。”
“它看你。”
“兽都会看人。”
“它不看我。”
芋思没回答。
车继续开。
札虎杰办公室里放着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工作室债权收购计划。
第二份是萧凌养父的活动记录。
“你选一份。”
札虎杰说。
芋思皱眉。
“什么意思?”
“不是让你决定做不做。”
“是让你决定先做哪个。”
他把手放在第一份上。
“查萧凌的现金流、学生来源、设备采购。找一个能把他重新拖回债务里的口子。”
又把手移到第二份。
“跟踪他养父,确认笔记本在哪里。”
芋思问:“如果找到了?”
“拿回来。”
“人呢?”
札虎杰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是米乐城的夜。
霓虹把玻璃照成红色。
“暂时活着。”
芋思听见了那个词。
暂时。
“我先查笔记。”
“为什么?”
“工作室没什么可查的。”
“你在保护萧凌?”
“我在替你省时间。”
札虎杰笑了一下。
“可以。”
他把第一份收回抽屉。
“那就别让我失望。”
芋思拿起养父记录。
当天夜里,她去了旧院。
没有进门。
只在对面屋顶守着。
养父的生活很简单。
买菜,浇花,看账本。
偶尔咳嗽。
每隔七八天,会有一个戴旧帽子的男人来坐一会儿。
芋思第三次看到那男人时,认出了他。
历希明。
两个人谈话很短。
有时甚至一句都不说。
只是喝茶。
那本笔记偶尔会出现在桌上。
历希明从不带走。
萧凌也没有来。
这说明他们都知道它危险。
某个雨夜,养父突然把笔记翻到中间,撕下一页。
他没有烧。
也没有藏。
而是折成很小的一块,塞进一个旧艾克弦琴盒内衬。
第二天,历希明带走琴盒。
芋思看见了全过程。
她也知道第二代监督印把她整夜的位置完整传了回去。
她必须上报。
不报,札虎杰会知道她在撒谎。
报了,那一页就会落进影子议会手里。
她第一次发现,监视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别人知道你在哪里。
而是它逼你在每一个选择里留下证据。
芋思回到住处,拿出空白任务报告。
写下:
“养父无异常接触。”
笔尖停住。
又划掉。
第二次写:
“历希明来访,未发现物品转移。”
她盯着这一行。
最终没有划。
报告送出去两小时后,后颈的第二代监督印收到一道新的远程指令。
不是惩罚。
是确认。
尼古摩根只发来一句:
“明晚,把琴盒拿回来。”
芋思坐在黑暗里。
窗外雨声很轻。
她打开药箱,从最底层摸到那根二十一年捡到的断琴弦。
弦已经生出一点锈。
她把它绕在手指上。
第一次认真考虑一件从前不敢想的事。
如果监督印永远不会再失准——
那就只能让看着她的人,看见一个错误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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