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诱饵不是门
莫蕾偌抬手去碰屏幕，芋思用药箱盖住了那行字。
“别碰。”
“我只是看。”
“眼睛看。”
“你把屏幕盖了我怎么看？”
芋思把药箱往下挪两寸，只露出文字，不露出确认键。
莫蕾偌瞪她。
“你现在连我的手都管？”
“左手管不了，右手我还能提醒。”
控制室里没人笑。
那句“原设计者”已经把气氛压得很紧。
艾莉从海底通讯里说：“先断外网。”
技术员摇头：“这台本来就没外网。信号从海底老式维护线走的。”
莫蕾偌盯着提示框。
“这不是我的签名验证。”
“什么意思？”
“我以前的系统不会叫‘原设计者’。那时我最讨厌这个词。”
“为什么？”
“因为每次出事，别人先问谁设计的；每次成功，先问谁批准的。”
她说完，右肋疼了一下，呼吸变短。
芋思看见，没有接话，只把靠背往后调。
莫蕾偌继续看。
“鹰斯尔知道我的旧接口，但这句是他后来加的。”
“想让你下去。”赛琳娜说。
“当然。”
“那就不去。”
莫蕾偌没回答。
芋思却说：“她现在也去不了。”
“我能走。”
“从这里到升降舱二百四十米。你左前臂间歇失力，左手震颤，右侧两根肋骨还没长稳。海压环境会让呼吸负担更大。”
“你背得倒熟。”
“病历就是拿来记的。”
莫蕾偌靠回椅背。
她没再争。
海底第三道门只开了一厘米，随后停住。
萧凌他们没有继续撬。
十二号少年还连在椅子上。他说自己叫不出名字，只记得七队的人喊他“闩”。
“哪个闩？”萧凌问。
少年闭了闭眼。
“不知道。”
“那先不写名字。”
“我不想叫闩。”
“好。”
萧凌让记录员在姓名栏写“待确认”。
少年看见以后，眼神松了一点。
活锁的原理很快被找出来。
他的脊柱旁埋着一段生体识别束。心率、脑电和兽纹反应共同构成门锁的一部分。只要任何一个指标突然消失，第三道门就会进入紧急开启，把内环能源全部导向十二节点，以便维护人员抢救“核心资产”。
鹰斯尔把一个人的生死做成了开门条件。
工兵队长低声骂了一句。
“能绕吗？”
莫蕾偌说：“能。”
“你下去？”
“我说能，不等于我下去。”
她让技术员把自己二十多年前的六节点草图与现有回路叠在一起。右手画得很慢，左手固定在胸前。每画三分钟，芋思就让她停一分钟。
第三次停笔时，屏幕忽然跳出一个新的音频源。
没有任何接入申请。
一个男人咳了两声。
赛琳娜一下站直。
“戴文波特？”
“还认得声音，挺好。”
杂音很重。
他应该在移动。
后面不时传来金属摩擦。
“你在哪？”赛琳娜问。
“一个我二十五年前就不该来的地方。”
“少说废话。”
“这句也挺熟。”
赛琳娜脸色冷下去：“坐标。”
“给不了。墙在换。”
艾莉接过话：“你能看到第三门？”
“看不到。能听到。”
“活锁是你装的？”
那边停了半秒。
“外壳是我运的。锁不是我设计的。接线时我知道用途。”
没有“被迫”两个字。
赛琳娜问：“什么时候知道？”
“很早。”
“还继续？”
“继续了。”
这回答比辩解短。
也更难听。
戴文波特喘了口气。
“别让莫蕾偌下来。”
莫蕾偌冷笑：“你倒有资格命令人。”
“没有。所以我只说一次。”
“第三门要我做什么？”
“要你的神经反应。”
控制室安静下来。
戴文波特说，首代稳定器真正继承的并不是莫蕾偌的身份密钥，而是她当年调机时留下的一组动态响应。设计师在判断故障时会本能地以元型灵能去探查某几个节点，鹰斯尔把这套反应记录下来，做成最后一层验证。
“旧血样没用，录音没用，签名也没用。”他说，“他要的是你本人看见故障以后，忍不住去修它的那一下。”
莫蕾偌骂了一句。
戴文波特竟笑了。
“所以我说别下来。”
“你觉得我一定忍不住？”
“以前一定。”
“现在呢？”
“我不知道。”
这句话让莫蕾偌没有继续骂。
芋思把药箱从屏幕上拿开。
确认键还在那里。
莫蕾偌看了很久。
最终把右手放到膝上。
“我不点。”
没人夸她。
她自己也没显得轻松。
海底，工兵开始绕活锁。
方法很笨。
先用机械模拟器复制少年当前的三组基础信号，再一项项把真实导管移过去。不能伪造高阶灵能，只能给门一种“人还在原地”的低限度错觉。
第一根成功。
第二根成功。
第三根接上时，少年忽然全身绷紧。
不是设备问题。
他看着走廊深处。
那里有脚步。
两名七队成员推着一辆窄车从阴影里出现。
车上没有枪。
只有一个老式保温箱。
他们停在二十米外。
其中一人把箱子放下，举起双手，然后退走。
工兵没有追。
探针检查了十分钟才打开。
里面是一支用尽一半的镇静针、一卷绷带，还有一只旧烟盒。
赛琳娜认出烟盒。
戴文波特以前抽这个牌子。
烟盒里夹着一张纸。
只有六个字：
【别走直线。墙会吃人。】
艾莉把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三个更小的字。
【我欠的。】
赛琳娜看完，把纸装进证物袋。
没有说原谅。
也没有说不原谅。
少年身上的最后一束导管转移完成。
他的脊柱识别束仍不能拔，只能连着便携模拟器一起送走。担架经过门口时，他抓住萧凌袖口。
“它会开吗？”
“会。”
“我走了以后？”
“我们尽量让它别因为你开。”
少年盯着他。
“我不是门了？”
“不是。”
担架出了内环。
第三道门仍只开一厘米。
所有人刚松一口气，海面监测忽然报警。
那只黑金瞳灵兽猫的体重在四十秒内增加了七倍。
画面里，它的前肢骨骼开始拉长。
尾巴那一点红，沿脊背一路烧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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