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冬天的利息
暖气坏掉的那天，债务账户先扣走了钱。
凌晨六点十三分。
萧凌被终端的提示音吵醒。
“本期自动代偿完成：2,700艾尔达币。”
余额：1,126。
他看了两秒，把终端扣在床边。
屋里很冷。
狼白白缩在毯子另一头，鼻尖埋在尾巴里。窗玻璃内侧结了一层薄霜，像有人夜里用指甲刮过。
工作室的暖气也是同一条旧管线。
九点开门时，室内只有八度。
莫蕾偌抱着一只热水袋坐在暗械原型旁，右手已经拆了纱布，掌心还留着一片浅红色的新皮。
“修暖气，四百八。”
“有便宜的吗？”
“有。”
“多少？”
“忍。”
萧凌点头。
“那先忍。”
第一批企业课的第二次验收在下午。
他们已经把运输甲的平均怠速能耗从基准线压低到2.7%。
距离合同写的3%，只差0.3。
差一点，和没达到，是两回事。
采购经理把结果表放在桌上。
“今天再不过，这一阶段不付款。”
莫蕾偌看了看萧凌。
剩余尾款一万二千六。
拿不到，月底场租就危险。
训练开始。
八个维护员依次校准。
萧凌没有替他们做。
合同验收的是培训结果，不是老师现场作弊。
第三组测试结束，2.8%。
第四组，2.9%。
最后一组开始前，一个维护员问：“老师，你直接弹一次不行吗？你弹肯定过。”
萧凌摇头。
“今天我弹过了，明天你们车坏在星际运输线，我不在。”
“可合同——”
“合同是要你们会，不是要我会。”
采购经理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最后一组启动。
机甲怠速声很沉。
一个学员把第三弦拨早了半拍。
能耗曲线立刻抬高。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那人下意识要重新来。
萧凌抬手制止。
“别重置。”
“错了。”
“错了就听它怎么错。”
他让所有人闭眼。
屋里只剩机甲低沉的嗡鸣。
暖气坏了，金属外壳比平时更冷，能源管路收缩，左侧频率比下午测试时偏低一点。
那个学员慢慢调整呼吸。
再拨。
这一次，他没有追标准音。
他追的是机器此刻真正发出来的声音。
曲线开始往下。
2.91。
2.96。
3.02。
没人欢呼。
大家都盯着屏幕。
最后稳定在3.08%。
采购经理在验收单上签字。
“过。”
莫蕾偌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尾款不会当天到账。
财务周期七个工作日。
所以他们依旧没钱修暖气。
胜利没有让屋子暖一点。
萧凌把学员送走以后，蹲下来检查训练架。
膝盖在低温里疼得厉害。
狼白白走过来，把脑袋塞到他手下面。
它的右后腿也在轻轻发抖。
“又分过去了？”
莫蕾偌问。
“嗯。”
“能断契约共享吗？”
“本命契约不能只挑好的。”
“那以后你老了，它也跟着疼？”
萧凌揉了揉狼白白的耳朵。
“如果都能活到那时候，算赚。”
傍晚，他们把不用的训练垫全铺在地上挡寒气。
莫蕾偌找到一台坏掉的民用暖风机。
她把暗械原型的一块备用导热片拆下来，装了进去。
暖风机居然转了。
只能吹一个方向。
三个人——严格来说两个人加一只狼——就挤在那一小股热风前吃晚饭。
饭是楼下买的两份便宜炖菜。
狼白白没有自己的那份，从萧凌碗里分走两块肉。
莫蕾偌问：“你有没有想过，北极星那二十万其实能解决很多问题？”
“每天都想。”
“后悔吗？”
萧凌把最后一块土豆夹起来。
“冷的时候有一点。”
“就一点？”
“饿的时候更多。”
莫蕾偌笑了。
笑完，她看着窗外。
“我以前以为自由就是没人管我。”
“现在呢？”
“现在觉得自由挺贵。”
“嗯。”
“贵得离谱。”
暖风机嗡嗡响。
窗外开始下雪。
雪落在卷帘门外那把北极星留下的新锁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
一个小时后，工作室邮箱收到平台通知。
账号限流解除。
理由不是申诉通过。
而是“资质核验完成”。
同一封系统回执里，藏着一条普通用户看不到的后台字段：
“信用干预测试结束。”
“目标未形成预期依赖。”
“下一阶段：接触变量。”
关联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