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证人名单
北境一号换热站在试运行前爆了一根蒸汽管。
白汽冲上三层楼高，两个维修工被烫伤。艾莉赶到时，地上全是水，值班员正拿拖把把碎玻璃推到墙边。她没有资格封锁现场，只能和其他居民一样从黄色警戒线外往里看。
“这就是退出成本。”工程师说，“别把它写得好看。”
艾莉点头：“所以我来找愿意签字的人。”
她开始列见证名单。
不是国王，不是大臣，也不是救世主。
人界第一批候选里有诊所护士、换热站维修工、一个因为停电损失了半柜冻肉的小店主、两名边境公交司机。有人愿意，有人骂她疯了，还有一个老人问：“签了以后电费会不会涨？”
“会。”艾莉说。
“涨多少？”
“目前估算十二到十八个百分点。”
老人把笔放下：“那我不签。”
“可以。”
艾莉没有劝。
兽界名单更难。赫尔子已经失去议长职位，只能以普通兽界公民身份签署。他先把自己因停职失去的配给、住所和医疗优先权逐项写进承担栏。写完后，笔尖停了一下。
“够吗？”
公共书记官说：“还需要至少两个非同盟见证。”
第一个来的是南仓管理员。第二个，却是听证会上拿空粮袋砸他的女人。
她把袋子也带来了，压在桌角。
“我还是反对你。”她说。
“可以。”
“我签的是不吃人，不是支持你。”
“那更好。”
神界那一栏最后只剩一条能证明历史连续性的证据：奥尔文。
卡伦不代表初立主权，现有神界高层又大多来自维护结构。奥尔文也不能替神界作决定；他只能证明原始时标与K-01后来取得的是维护权限，不是主权。真正的神界退出见证，必须另找会承担后果的人。
艾莉把前一章参与复核的两支桥梁维护组、低层居民代表和公共后勤人员列进候选名单，又给奥尔文发消息：“原始见证还能送出来吗？”
过了很久，只有四个字回来：
【能，别催我。】
萧凌看完，靠着母井坐下，把坏掉的护膝重新缠紧。右手的震颤让他连打结都用了两次。
狼白白低头叼住带子另一端，帮他拉住。
“你也要签？”萧凌问。
狼白白看了他一眼。
本命契约里传来很轻的一阵疼，像回答。
名单最先卡在一个卖冻肉的小店主那里。
男人姓何，四十多岁，店门口的冷柜已经用了九年。艾莉去找他时，他正把一排发白的肉重新贴价签。上一次四十七分钟停电让其中两柜温度越线，他扔掉了一半库存，另一半降价处理。
“你们现在又要我签？”他问。
“不是让你支持。”艾莉把表放到柜台上，“是确认你知道可能再停，也确认你可以拒绝成为见证。”
男人翻到成本页，先看到预计电价上涨，又看到停电风险，脸越来越难看。
“签了有补偿吗？”
“没有自动补偿。损失可以申报，是否赔付要另走程序。”
“那我凭什么签？”
“没有凭什么。”
艾莉把笔收回来。
男人反而愣住了。
过去来做动员的人总会说大局、后代、历史。他已经准备好吵一架，却发现对面没有拿道德堵他的嘴。
“那你来干什么？”
“把拒绝也留下。”
艾莉把“拒绝见证”四个字写进记录，注明理由：前次试点损失尚未解决，对新的停电成本不接受。
男人看了看，又把纸拉回来。
“等等。拒绝是不是等于我要旧系统继续抽人？”
“不是。你只是在说你不愿替这份成本方案作证。旧系统是否恢复是另一项决定。”
“这两件事以前都绑在一起？”
“经常。”
男人沉默半天，最后还是没签。他把一张上次报损的收据塞给艾莉。
“这个也放进去。”
“可以。”
“别写我支持你们。”
“不会。”
当晚，人界候选名单上多了一条红色异议。它没有被删除。
另一边，兽界书记官也遇到类似问题。南仓管理员愿意作证“不再捕食”，却拒绝为冬季统一降配签字，因为她负责的幼崽站已经低于安全库存。赫尔子本能地想解释自己可以调别处资源，话到嘴边又停住。
他如今没有议长权限。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一边说不再代签，一边马上替别人解决拒绝的理由。
他们最后把兽界见证拆成两项：终止系统性强制生命抽取，由见证人确认；具体配给削减，另行表决。
系统一开始不接受拆分，提示“联合成本证明不完整”。
书记官问赫尔子：“以前怎么办？”
“以前我会让它完整。”
“现在呢？”
赫尔子看着那行红字：“让它等。”
这个“等”让母井倒计时又走掉二十七分钟。
萧凌在灵域看到更新时间时没催。他正在重新绑护膝，右手抖得结扣打了两次都松。狼白白低下头，用牙咬住带子一端。
“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萧凌说。
白狼没松口。
“我知道。”
他还是把结重新打好。
神界那边，真正的退出见证仍在收集撤回确认；奥尔文负责的只有原始协议见证。送出一份原始时标签名需要穿过时间隔离层，每次传送都可能把他刚经历的几分钟剪碎。他先写日期，写到一半忘了当天是哪一天；再写名字，最后一笔却被时间反噬吞掉。
守卫问是否让系统代补。
奥尔文摇头。
“缺一笔，也比替我写好。”
他把第一张废掉的签名留在桌上。
第二张也留着。
那些失败的纸，后来成为“历史连续性证明”的一部分：不是证明他有多英勇，而是证明这份原始见证没有从一个顺滑的电子按钮里凭空长出来。
母井倒计时还剩四十一小时。
艾莉把第一版名单上传。
系统没有批准，也没有驳回。
它只增加了一栏：
【退出成本承担证明：待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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