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一票
北境第七码区投下“退出强制代偿”的第一票后，整条街黑了四十七分钟。
投票站就在旧小学礼堂。刚才还举手的人站在门口，看着自家窗户一盏盏暗下去，没有谁鼓掌。换热站少了旧系统自动补入的峰值能源，第一轮切换比工程师估算得更糟，医院只保住急诊和手术室，居民区全部限电。
第三诊所里，一个早产儿的保温箱再次转入备用电源。护士用手按着电池盖，生怕它接触不良。孩子的父亲是刚签过同意书的见证人之一，他站在走廊里，脸色白得像墙。
艾莉问：“你要撤回吗？”
男人看了眼病房，又看了眼她。
“撤回以后就不会停电？”
“短期会少很多。”
“那以后还扣谁的命？”
艾莉没有回答，因为答案谁都知道。
男人把签字笔重新夹回胸前口袋：“先修电。”
这句话比任何誓言都管用。
维修队在雨里忙了三个小时。过去节点会自动从兽界生命储备抽取缺口，现在没有了，他们只能手动错峰：面包厂延后开炉，洗衣房停一班，居民取暖降低两度。有人骂，有人把旧毛毯送到诊所，也有人直接要求恢复原系统。
选择第一次长出了具体形状。
兽界同步进行的小范围试点更难。南仓的转换炉降载后，肉类保存损失了一批，赫尔子被停职，不能下命令，只能和其他人一起搬冰块。他的手冻得发红，前任下属喊他“赫尔先生”，不再喊议长。
“后悔吗？”南仓那个反对他的女人问。
“我只是没以前那么暖和。”赫尔子说。
女人哼了一声，把一小块盐掰给他。
灵域母井前，萧凌看着三方试点数据一点点汇入。他没有出手补能，因为R-7不能造能源。狼白白靠着他，呼吸很沉。每当兽界节点波动，本命契约就像一根绷紧的线扯过两人的伤口。
神界信号中断的第十三分钟，第三诊所先打来了电话。
不是问奥尔文。
早产儿保温箱的备用电池只剩百分之六十二，值班护士想确认下一轮试点还会不会继续。电话那头有婴儿细小的哭声，隔着线路断断续续。
艾莉没有说“按计划”。
她问：“如果再停四十七分钟，你们最低需要多少？”
护士报了一个数，又补了一句：“这是最低，不是舒服。”
工程师把数字写进黑板，人界下一轮可切负荷立刻少了一截。为了补回来，礼堂旁边的两间洗衣房、一个冷库和三条广告屏线路被临时列入可停清单。
冷库老板不同意。
“上次冻肉店已经赔了一次，怎么又轮到我们做英雄？”
“不是让你做英雄。”艾莉说，“你可以拒绝。”
“我拒绝，电从哪来？”
没人回答。
最后是学校主动把礼堂和两栋教学楼的夜间供暖再降一度，但校长要求把第二天早课推迟一小时，让孩子晚点到校。公交调度员又说早课推迟会撞上工厂换班，至少要多开两班车。
一张看似只关于电的表，慢慢长出了校车、夜班、冻肉、婴儿和教师的睡眠。
这就是旧系统过去替所有人吞掉的讨论。
四十七分钟停电结束后，那个早产儿的父亲没有离开医院。他拿着自己的见证回执来到礼堂，脸色仍然很差。
“我刚才差点撤回。”他说。
“现在也可以。”艾莉回答。
“我知道。”
男人坐到最后一排，手里攥着医院给的临时腕带。“我不是因为你们说得对才不撤。我是不想以后有人告诉我，孩子活下来是因为另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被扣了命。”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今晚再停，我可能还会骂你们。”
“可以。”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笑得很疲惫。
兽界试点的损失也比报告更狼狈。那批保存失败的肉不能再吃，只能集中掩埋。南仓管理员站在雪里点数，赫尔子跟着搬。一个幼崽家长问他，以后都这样怎么办。
赫尔子说：“不知道。”
对方一脚把空木箱踢翻：“你当议长时可不这么说。”
“所以我现在不是了。”
那句话没有让任何人安心。
可它至少把“不知道”留在了桌面上。
母井系统在两个世界的成本数据上传后，第一次返回一段比机械确认更长的提示：
【成本承担并不等于成本合理。】
【见证有效性需包含撤回路径。】
艾莉盯着第二行看了几秒，把所有已经签字的人重新通知一遍：在最终改约之前，都可以撤回。
两个小时里，十二个人撤回。
名单变短了。
系统却把人界见证可信度从“待核验”调成了“部分成立”。
萧凌看见结果，靠在墙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少了人，反而更有效。”
“因为留下来的终于不是被算进去的。”艾莉说。
他们没有庆祝。
神界那一栏仍然灰着。艾莉把通讯频率重新拨了一遍，只有空白噪声。
第一轮试点结束时，母井系统终于把“待验证”改成：
【人界退出成本：已发生。】
【兽界退出成本：已发生。】
神界一栏仍空着。
奥尔文的原始时标见证还没有送到，神界候选见证的撤回确认也尚未收齐。
而他的时间牢房，已经连续十二分钟没有任何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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