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先把饭煮上
锅里的米糊了。
这是那天最先发生的事故。
萧凌闻见焦味冲进厨房，膝支具卡在门边，差点摔倒。艾莉从后面扶住他，狼白白趁乱把掉在地上的一块菜叼走。
“你不是说看着锅？”艾莉问。
“我在回客户消息。”
“哪个客户比饭重要？”
“那个三弦琴的小孩。她要换第四根弦了。”
“先关火。”
萧凌想反驳，最后关火。
窗外是一个没有末日的傍晚。
母井的三十一年结算才刚开始，北三区仍未加入统一方案。卡伦在十二年责任期的第一年，奥尔文仍囚在牢笼里，艾莉的裁决者资格也没回来。萧凌换手拿锅，右耳漏掉锅底刮过灶面的尖响；狼白白站起来，仍慢了半步。
第113次轮回没有给任何人一个完美版本。
它只是终于没有再把失败擦掉重来。
墙角那只旧R-7模板终端封存盒还垫着桌脚。
它如今没有权限、没有倒计时，也没有十七秒。
纪元20年那十七分钟的死亡与身份空窗，则留在医疗档案里，作为另一件完全不同的事：一个年轻人断腿、结束舞涯、在制度看不见的地方失去十七分钟，然后活了回来。
纪元21年，历希明走进他的生命。
纪元22年，他进入灵兽界，遇见狼白白。
纪元23年，他创办艾克弦工作室。
纪元24年，他才正式遇见艾莉。
时间不再互相吞吃。
那些死去的人也没有因为结局到来就重新出现。
亡界记录的计数终点是113。婚礼回返属于这一次内部的最后时间锚点，没有另一轮新的轮回，也没有前112次完整记忆恢复。
艾莉把糊掉的那层饭铲出来，剩下的勉强能吃。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萧凌和艾莉同时停住。
狼白白先站起来，前爪落地时轻轻缩了一下。
楼下房东站在门口。
“你们厨房是不是又漏水？”
萧凌低头。
地板边缘果然有一小滩水。
艾莉闭上眼。
“上个月刚修。”
房东说：“所以我才上来。”
三个人蹲下检查水管。最后发现不是窗，也不是主管道，只是洗菜池下面一只垫圈松了。
萧凌伸手去拧，右手又开始抖。
房东把工具拿过去。
“你别弄，你这手看着就不行。”
萧凌没有坚持。
房东拧紧垫圈，艾莉擦地，狼白白负责在旁边碍事。
十分钟后，漏水停了。
桌上的饭已经凉了一点。
他们重新坐下。
艾莉夹了一筷子糊饭，皱眉。
“明天别做饭了。”
“那吃什么？”
“楼下。”
“贵。”
“工作室那张琴弦借据，不是刚清？”
“又借了琴弦的钱。”
艾莉看着他。
萧凌也看着她。
两个人同时笑了。
窗外第三根街灯亮着。远处有人吵架，有救护车经过，也有人在阳台收衣服。兽界第二批盐车正在路上，神界的延期还款刚通过复核，母井安静地记着一笔笔不再由生命偿还的账。
萧凌吃到最后，忽然想起工作室明早还有一把断弦琴。
他对艾莉说：“明天早点叫我。”
“几点？”
“八点。”
“你起得来？”
“起不来再说。”
艾莉把最后一点菜推到他那边。
狼白白把头搁在他们脚边。
厨房里还留着一点糊饭的味道。
萧凌把锅泡进水里。右手扣住锅沿时一颤，艾莉从旁边托平，等他松开才去收碗。
然后他说：
“先把明天的饭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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