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死者的第二条路 | 叶会女王：赛琳娜传

第63章死者的第二条路王宫火灾后，停尸间门口多了一张桌子。桌上没有香，也没有花。只有登记表。加布里维希下令，所有遗体、残肢、无法确认身份的组织样本都必须重新编号，任何人不得再用“火灾损耗”四个字一笔带过。侍从长很不情愿。 “陛下，有些已经无法辨认。” “无法辨认就写无法辨认。” “会让王室看起来伤亡很重。” “伤亡重不是写出来才重。” 这句话传出去以后，第二天报纸果然用了最难看的标题：王宫连死者是谁都不知道。加布里维希没有要求撤稿。她坐在临时办公室里，一张一张看家属确认书。每确认一个名字，她就在旁边画一道短线。赛琳娜来时，纸上已经有六道。 “你不用亲自做。”赛琳娜说。 “我知道。” “那为什么做？” “因为昨天我签了封锁令。” 火灾最严重时，为防刺客混入，王宫关闭西侧撤离门十一分钟。事后发现，两名侍从正是在那十一分钟里被烟困住。没人能证明开门就一定救得回来。加布里维希仍把自己的签字附进事故记录。 “我不想以后有人写成‘不可避免’。” 赛琳娜没有安慰她。她太知道“不可避免”有多方便。地下停尸区温度很低。艾莉正在重新核对运尸记录。她发现火灾当夜的车号有一个微小错误：第四辆车入库重量比出发时多了七十九公斤。负责登记的人解释，可能是雨水、担架和灭火残留。 “七十九公斤雨水？”艾莉问。那人不说话了。赛琳娜让人调监控。视频连续，门没有打开，工作人员也没有异常。问题正因此更糟。如果没人把东西搬进去，多出来的重量可能从一开始就在车里，只是记录系统故意把它藏成了六具遗体。 “再数一遍。” 管理员脸色发白。 “已经数过。” “我说再数。” 停尸柜一格一格被拉开。第一具、第二具、第三具…… 到第六具时，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最里面那排却还有一盏指示灯亮着。管理员说那只是空柜故障。艾莉自己走过去，按下开锁。冷气涌出来。里面躺着一个谁都没登记过的男人。王室停尸间的第七具尸体，没有名字。火灾当夜一共送进来六具宫廷人员遗体。现在是七具。多出来的男人穿着普通搬运工制服，掌心没有劳动茧，脚底却有长期穿军靴留下的硬皮。他身上没有火灾造成的致命伤。也没有能解释死亡的外伤。艾莉先让所有人退开，再由疗愈师按裁决记录检查。身份查不到。指纹、牙齿、灵能档案，全是空的。真正异常的是尸袋。袋口内侧粘着一层极细的黑蓝晶粉，频段与九重锁阵室残留高度相似，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完全同源。莫蕾偌只看了一眼，机械护腕就发出尖锐警报。她左手瞬间剧痛。赛琳娜一把按住她肩膀。 “别碰。” “我没碰。” “你脸都白了。” 莫蕾偌把视线移开。 “它和阵室那滴残液有相似频段。” 她没有再说“同源”。第七具尸体腹部很快被发现有二次缝合痕迹。艾莉坚持先做裁决记录，再由疗愈师开腔。里面没有器官缺失。只有一枚已经耗尽能源的微型阵芯。阵芯背面刻着一个极浅的数字。七。阵芯的最后一条日志只记录了一次开门：火警后的旧停尸维护锁。没有姓名。没有阵营。但它证明了一件事。火灾最乱的时候，有人把一具未登记尸体当成通行载体，穿过了正常活人进不去的旧路线。所谓“死者的第二条路”，不是死人自己会走。是有人把门藏进死人身上。赛琳娜没有把数字“七”直接写成鹰斯尔。她只在旁边标了两个字：待核。然后让人打开那条已经封了很多年的旧运尸道。旧运尸道从停尸间下方通向城西墓园，再从墓园接入百年前的战争排水系统。追踪队进入时，已经迟了七个小时。通道里到处是水。蓝灵晶石的残留几乎被洗干净。只有黑蓝标记还断断续续粘在石壁上。赛琳娜走在最前面。艾莉在她身后。莫蕾偌本该留在皇宫，却自己跟了下来。 “回去。”赛琳娜说。 “你需要我识别残留。” “你需要疗愈。” “这两件事不冲突。” “你的手正在被它改写。” “所以我比任何仪器都更快。” 赛琳娜停住脚。 “莫蕾偌。” “别用那种语气叫我。” “哪种？” “像你已经决定什么对我最好。” 地下水滴在两个人中间。艾莉没有插话。有些裂缝如果总靠第三个人填，会看起来像从没裂过。最后赛琳娜只说：“你走中间。” 不是同意。也不是妥协。只是她们现在都没有更好的办法。通道在墓园下方分成两支。一支继续向西。一支向南，通往内河旧码头。莫蕾偌左手抬了一下。 “南边。” “确定？” “疼得更厉害。” 他们向南追了不到三百米，前方突然传来坍塌声。老旧拱顶整片掉下来。最前面的两名护卫被埋住半身。更深处，一道蓝光正迅速远去。只要翻过坍塌区，也许还能追上。赛琳娜只看了一眼。 “救人。” 莫蕾偌猛地转头。 “蓝灵晶石就在前面。” “人也在这里。” “如果晶石被送走，会死更多人。” “如果我们现在越过去，这两个会先死。” “总有人要被放弃！” 这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通道里所有人都停了一下。连莫蕾偌自己都怔住。赛琳娜没有责备她。只是跪下去，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刨碎石。 “那也不能因为算起来方便，就永远放弃眼前这一个。” 蓝光在远处拐过最后一道弯。消失了。他们用了九分钟把两名护卫救出来。代价很简单。蓝灵晶石再一次离开视野。莫蕾偌站在水里，一句话都没说。她知道赛琳娜没有错。可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每一次都先救眼前的人，他们也许永远追不上那些愿意牺牲任何人的敌人。这种想法让她害怕。也让她舍不得丢掉。通道尽头只剩一辆废弃运输车。车里没有晶石。没有人。只有一只很小的黑金瞳猫，蹲在驾驶座上舔爪子。它脖子上悬着一枚太极球。赛琳娜刚看见它，球体便自动亮起。里面播放的不是他们追踪的画面。是莫蕾偌刚才在坍塌区说出“总有人要被放弃”时的脸。黑金瞳猫抬起头。隔着三米水汽，它准确看向莫蕾偌的左手。随后，太极球里响起一个陌生男人低沉的声音。 “终于找到你了。” 黑金瞳猫没有马上播放声音。它先把太极球转向坍塌区。刚才九分钟救人的过程被完整重放。画面里，莫蕾偌并不像她自己记得的那样只是站着争吵。第二名护卫胸口被石梁压住时，她曾偷偷启动过暗械-零，用那只黑紫异变的左手替起重器补了半秒控制。没有人注意到，因为她做完立刻关掉了。可猫注意到了。太极球把那半秒放慢。机械索、她的手、黑紫灵纹，三者几乎没有延迟。随后画面切换。同样的控制曲线，被套进一个陌生的圆形阵法模型里。重合度百分之八十七。莫蕾偌的呼吸停了一拍。赛琳娜也看见了。 “关掉它。” 猫没有理她。赛琳娜向前，艾莉却拉住她。 “别碰太极球。它可能在等你的灵能样本。” 于是所有人只能站在水里，看那段属于莫蕾偌的半秒动作被陌生人分析、拆解、分类。这种感觉比被监视更恶心。像有人隔着很远，已经提前替她决定了用途。莫蕾偌慢慢把左手握成拳。黑金瞳猫这才把球转回来。陌生男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一点几乎听不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