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逃亡者留下的门
DW-02的旧通道编号被确认后，赛琳娜没有下令追戴文。
这件事让两名老叶会员工当场反对。
“他叛乱以后逃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有七个月前的痕迹。”
“所以呢？”
“至少该派一组人。”
“派去哪？”
“沿编号查。”
赛琳娜把海图推过去。
编号对应的不是一个地址，而是十九条旧维护线路，其中十一条已经灌水，四条穿过玻型深海区，剩下四条与当前炼成阵调查重合。
“我们现在的人手只够做一件事。”
老员工说：“戴文知道很多秘密。”
“里面的人也只剩二十二分钟。”
“他当年害过叶会。”
“所以更不能为了抓他，把还活着的人排到后面。”
她没有替戴文洗白。
逃亡档案仍写着叛乱、重大责任、下落不明。
她只是拒绝把追捕变成一种可以永远压过救援的道德特权。
工程组随后把“西井”从旧纸图里翻出来。
这口井原本用于基地紧急排压，设计理念极端：一旦开启，海水会把内部路线永久毁掉，确保追兵不能反向进入。
“是戴文会喜欢的设计。”一名老人说。
“为什么？”
“他总觉得门只有两种状态。归他，或者毁掉。”
赛琳娜听完，没有评价。
她年轻时也曾经这么想过很多东西。
潜航器出发前，她让记录员提前写明决策风险：打开西井可能毁掉唯一潜入路线、丢失DW-02后续线索，也可能让炼成阵核心提前转移。
“为什么行动前就写损失？”安全官问。
“免得救出人以后，大家只记得我们做对了。”
成功最容易把代价删掉。
下潜到一千九百米后，赛琳娜的C级引型开始受到周围玻型矿层干扰。手背一阵阵发冷，她没有硬撑，把灵能监测交给设备，自己只看机械数据。
年轻潜航员有些失望。
“我以为传记里您什么门都能开。”
“传记少看。”
“那这门怎么开？”
“先找到杠杆。”
探照灯扫过海床。
泥沙下面，一根黑色金属杆慢慢露出来。
西井到了。
西井没有门把手。
只有一根埋在海床里的黑色杠杆。
叶会潜航器抵达时，那里安静得像一座坟。海底泥沙覆盖了大半结构，只露出一块褪色铭牌：
【单向排压。紧急撤离专用。】
赛琳娜没立刻让人动杠杆。
“扫描。”
工程员放出三台小型探测器。
第一台下潜十二米后失去信号。
第二台被玻型折射场引向错误方向，撞碎在岩壁上。
第三台绕到井体背面，终于传回内部热图。
一百八十六个热源。
“又是人。”有人低声说。
安全官咬了咬牙。
“也可能是诱饵。”
“最近我们遇见的诱饵，怎么都这么会喘气。”赛琳娜说。
西井内部并不是单纯通道，而是海底基地的旧撤离层。鹰斯尔的人后来把这里改成了备用样本运输区。那些热源挤在三层狭窄平台上，旁边就是持续升高的海水。
如果拉下杠杆，西井会向外开启，所有人都有机会撤离。
同时，海水会永久灌进主通道。
他们刚刚发现的DW-02路线、残存日志以及可能存在的戴文新踪迹，也会被一并冲毁。
更糟的是，西井正位于炼成阵移动模块的必经轨道旁。
保持它完整，叶会就可能利用这条路潜入核心。
打开它，路就没了。
“有多久？”赛琳娜问。
“二十二分钟。”工程员说，“再晚，内外压差会把撤离层直接压扁。”
“核心潜入方案需要这口井吗？”
“这是目前唯一避开玻型主防线的路线。”
赛琳娜抬头看着潜航器舷窗外的黑海。
她忽然很讨厌“唯一”这个词。
每一次有人告诉她只有一个办法，最后都意味着必须拿谁的命去给那个办法垫底。
“开井。”
安全官皱眉：“你又要放弃潜入？”
“我是在放弃一条路。”
“这可能让我们救不了莫蕾偌。”
赛琳娜看向他。
“里面一百八十六个人不算要救的人？”
没人再说话。
她亲手握住杠杆。
C级引型的灵能在这里几乎帮不上忙。杠杆外层是老式玻型封套，她的引型一接触就被折回，手臂像被针扎一样发麻。
“别硬来。”工程员说，“属性克制。”
“我知道。”
赛琳娜松开灵能，换成普通液压钳。
三个人一起压下去。
杠杆终于移动。
整座海床震了一下。
西井开启。
真正的混乱这才开始。
第一批浮升仓出来时，其中两个舱门被玻型残余折射场卡住，机械读数显示“已开启”，肉眼却能看见里面的人仍在拍门。赛琳娜的引型一靠近，控制波就被折回，她立刻退开，把位置让给工程潜水员。
“别信仪表，摸锁舌！”她在通讯里喊。
潜水员用最原始的钢钩撬开外壳，一名女人几乎是随着海水一起滚出来。她上岸后的第一句话不是求救，而是抓住医疗员的袖子：“我欠的钱怎么办？”
没人能回答。
第二层开始撤离时，一名年轻维修工死活不肯进浮升仓。他的债务芯片显示，一旦离开指定深度，家属账户就会被冻结。
赛琳娜隔着头盔看他：“先出去。”
“我妈的药会停。”
“名字。”
他愣住。
“你妈的名字。”
叶会财务组当场把信息记进临时担保名单。那不是免债，也不是一句‘我们负责’，而是一笔必须有人在地面补上的新账。年轻人这才跨进舱门。
西井的水位继续上涨。旧档案室最先被淹，数十箱可能证明第七分队旧责任链的纸质记录在监控里漂起来，一页页贴上天花板。
工程员骂道：“证据全没了。”
赛琳娜看着最后一批人上升：“人先记住。证据以后再找。”
海水像一头被放出的兽冲进通道。内部人员沿着应急浮升仓一个个弹出，叶会潜航器在外侧接人。第一层七十一人，第二层六十六人，第三层四十九人。
一共一百八十六人。
其中有研究员、维修工、债务劳工，还有十一名第七分队外围人员。他们中有些人参与过实验，有些人只是负责擦地板、运电池、搬尸袋。
没人能在海水进来的时候证明自己是不是好人。
所以赛琳娜先把他们都救了。
最后一个浮升仓弹出的同时，西井主结构塌陷。
DW-02旧通道被海水完全吞没。
工程员看着监控屏上消失的线路，骂了一句。
“我们刚丢掉了直达核心的路。”
“记账。”赛琳娜说。
“什么？”
“把这个代价记下来。别以后写成我们漂亮地救了一百八十六个人。”
她望着已经变黑的地图。
“我们救了他们，也确实失去了一条可能救更多人的路。”
撤离人员中，一名年老维修工一直抱着一只防水工具箱。
医疗人员要帮他拿，他死活不放。
“这是戴文先生让我保存的。”他说。
赛琳娜猛地转头。
“什么时候？”
“七个月前。”
“他本人？”
老人摇头。
“没见到人。只有机器打印的命令。”
工具箱里没有武器，没有钱。
只有一卷老式压力记录纸。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过去半年的深海压力变化。看上去毫无意义，但菲塞尔提供的货运单背面印着同一种校准标尺。
两个数据叠在一起后，海图上出现了一串断续数字。
不是经纬度。
是深度差。
赛琳娜盯着它看了半分钟。
“他们不是在横向搬炼成阵。”
工程员也反应过来。
“是在往下。”
七个移动热源只是地表伪装。
真正的阵列正在一点点下沉，藏进海床以下。
就在众人继续解码时，压力纸最末端显出一行热敏字迹。
【别找我。】
【如果我还活着，也不是你现在该找的人。】
【门位被搬去了零号井。】
没有署名。
但编码是DW-02。
赛琳娜闭了闭眼。
她没有下令追查戴文。
因为第二张图已经弹出来。
零号井。
炼成准备倒计时：
【七十二小时。】
而同一时间，断图机械地下，莫蕾偌收到了鹰斯尔的新消息。
只有一句话。
“最终测试提前了。”
她看着那句话，左手没有经过她的允许，自己握紧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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