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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12 · 中文正式原版 · R6.3.1

星尘烬:人类远征军覆灭始末

第140章 不要为报点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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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不要为报点折返 门外第三次敲击没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很低的刮擦,随后有什么东西迅速离开了入口。七号把艾克弦压在腿上,等了足足二十息才重新点亮最弱的一档灯。 石门外没人。 地上多了一截白色甲壳。 清道蝎的背甲,边缘新断,内侧还带着一点湿润的灰绿组织。甲壳旁边压着三块小石头,两块并排,一块在前。 七号看了看萧凌。 “路标?” “也可能警告。” “谁放的?” “不知道。” 它翻了个白眼,动作做到一半又捂住额角。 萧凌没有追出去。入口外的积灰上确实有足迹,但只有半个前掌,像兽族留下的,也可能是旧印被风重新吹开。三块石头指向西侧窄廊,与他们来时路线相反。 两个人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因为一条不确定的提示去追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他们先把清道蝎甲壳捡起来。 不是为了纪念。 薄甲内侧有一层尚未完全干透的蜡质,能临时遮住接水杯的裂口。萧凌用刀刮下很少一块,按在金属片接缝上。材料有腥味,但至少不直接接触饮水。 “它要是有毒呢?”七号问。 “外层不碰水。” “要是碰了?” “倒掉。” 这就是他们现在能给出的安全标准。 三千年前,第二十九日之后的人也越来越少做确定的保证。 远征第三十日00:40,祭坛干燥点的区域报表停止更新。 不是因为所有点同时毁灭,而是纸路也断了。 上一日还能靠传令员和偶尔恢复的短台互相报三项状态,到了第三十日凌晨,连续四名传令人员都没在预期时间内抵达。记录员没有把他们写成阵亡,只在名单后面依次标: “未到。” “未到。” “路线不明。” “未到。” 第五个人原本准备出发。 值守官把他的纸袋拿下来,说:“不送了。” “那边等着。” “你不知道那边还在不在。” “所以更该去看。” 值守官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只说:“昨天刚写过,不要为报点折返。” 第五个人留下了。 他后来有没有活下来,材料不知道。 但至少那一刻,一条原本会消耗一条命的通信任务被取消了。 01:20,南沟方向传来远处枪声。 很稀。 先两声,再一声,隔了很久又三声。 祭坛警戒员无法判断那是不是求援、交火还是有人试枪。没有统一信号表可供核对,因为各点在前几日已经开始自行简化弹药信号。有人提议派两人去看。 没人派。 不是冷漠。 祭坛当时能稳定行动的警戒人员只剩七名,其中两人负责入口,一人护送水桶,四人轮换外圈。抽走两个人,等于把这里的伤员和资料暴露给随时可能出现的清道蝎或敌对小队。 记录上写: “听见。不能查。” 这三个字在后来审议里被圈了两次。 02:05,主旗布上的纸全部收起。 旗面已经被潮气浸出几块深色印子。军需员重新卷旗时发现黑色包边还在继续脱线,于是又剪下半尺边角做绑带。 徽记仍完整。 他在卷外写:“旗布不作集结,不作方向,只作存物。” 从主旗到存物,这个变化没有仪式。 没人宣布远征军从此失去象征。 只是每个人都知道,再把旗挂起来,会有人把最后一点力气花在走向一个并不更安全的地方。 03:30,祭坛东侧第一次出现成群的清道蝎活动。 数量没有可靠记录。 有人写“十余”,有人写“至少六”,另一个警戒记录只画了九道短线。赫利俄斯早前留下的材料就在那时被转移到内壁高处,避免混战里被踩坏。 人类开枪。 附近两名兽族也攻击清道蝎。 双方之间隔着一条倒塌石梁,谁都没有跨过去。 一只清道蝎被打翻后滑到石梁中央,人类和兽族同时后退,没有争尸体。另一只从侧后扑出,把一名人类警戒员撞下一级台阶。他的小腿被尾刺贯穿。 能用的抗毒剂早已没有。 医务见习员只能扩开伤口、尽量放出混着灰黑色的血,再用热过的刀做最粗糙的处理。那个人没有立刻死。 他躺在门边,过了二十分钟还在提醒别人: “别踩我枪。” 这句话被记录下来,不是遗言。后面没有他的死亡时间。 04:10,兽族先退。 人类没有追。 清道蝎也退进裂隙。 警戒员把那支枪从伤员腿边捡起来,发现枪托已经断了,只能把还能用的弹匣拆走。 一次所谓“战斗”最后留下的东西,是一支少了枪托的枪、一个中毒的人和四枚还能装进别的枪里的子弹。 04:50,祭坛收到第三十日唯一一份能确认来源的外部纸条。 纸是从南侧风口塞进来的,送纸的人没有进门,转身就走。 上面写: “风背东沟昨夜失火,原因不明。水点不能用。能动者向低处散。不要来接。” 没有人数。 没有姓名。 没有“请求支援”。 只剩“不要来接”。 值守官把纸贴在墙上,下面补了一句: “已知。无力接。” 这两行字并排,像战争最后阶段最短的一次会话。 05:30,赫利俄斯的名字再次出现。 不是本人记录。 是资料清点表。 “赫利俄斯第二卷拓片:在。” “外包:在。” “本人:未见。” “前次可靠位置:第二十八日风背旧岗。” 有人在“本人:未见”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 另一个人又把问号划掉。 理由写在边上: “未见就是未见,不代死生。” 萧凌把这一页拍下来时,设备弹出提示:存储不足百分之一。 他没有再拍整页,只截关键两行。 七号看着屏幕。 “剩多少?” “零点九。” “够吗?” “不够。” “那怎么办?” “从现在开始,能抄就不拍。” 他拿出炭笔。 这是他们从旧档案点收来的最后半截,长度只剩一根指节。七号伸手要接,萧凌没给。 “你手在抖。” “你右手也坏。” “我用左手。” 七号看了他一会儿,把自己的右膝挪过来当垫板。 萧凌就在它裤腿上铺纸抄字。 字很难看。 但能认。 这时候门外又响起骨头敲石。 两下。 仍是先前的节奏。 这一次,西侧窄廊里同时传来清道蝎甲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七号立刻明白了三块石头的意思。 不是叫他们往西走。 是告诉他们——西边有东西过来。 “关灯。”萧凌说。 七号熄灯。 黑暗里,它的右手摸索着找到萧凌的袖口,抓住一小块布。 没有抓他的手。 它像是已经忘了名字,却还记得不能在黑暗里把人弄丢。 沙沙声越来越近。 第三十日的记录也在同样的黑暗里写下过一句: “能听见的,比能看见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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