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菲塞尔没有来看他
【安塔利斯·断舞之后】
萧凌在凌晨三点拔掉了腿上的稳定针。
仪器立即报警。
他用手掌压住床沿,左脚落地,右腿悬着,整个人像一张只剩三条腿的桌子。
第一步还没迈出去,膝盖里的疼就直冲后脑。
他额头撞在墙上。
没有倒。
第二步,他才倒。
护士冲进来的时候,萧凌已经爬到门边。
“你疯了吗?”
“想上厕所。”
“厕所旁边有呼叫铃。”
“忘了。”
护士看着他手里那只旧打火机。
“上厕所带这个?”
萧凌没说话。
半小时后,他被重新固定在床上。
稳定针换成更粗的一根。
代价是他本来已经开始恢复的膝部灵能循环再次被打断,疗愈师告诉他,这至少会让康复延后半个月。
萧凌只问了一句:“今天能出院吗?”
疗愈师看了他五秒。
“你可以直接问我,怎样死得快一点。”
“那怎样死得快一点?”
“欠医院的钱不还。”
萧凌笑了。
疗愈师没笑。
“你这种人我见过。”
“哪种?”
“刚断腿几天,就拔针往门口爬。你不是急着走路,你是不肯让任何人看见你只能躺着。”
“我只是想走路。”
“你想去找谁?”
萧凌看着窗外。
“一个没来看我的人。”
中午,他还是办了临时离院。
医院不允许他走。
何兮莉娅从剧院借来一把旧轮椅。
她推他出门时一句话都没问。
萧凌也没解释那张纸条。
两人一路穿过医院下层商业街。
安塔利斯的生活没有因为一个舞者断腿而停下。
卖灵能早餐的摊位还在吆喝。
学生追着公用悬浮车跑。
一个小女孩抱着白鹿幼兽从他们旁边经过,鹿角上系着红绳。
萧凌盯着那只白鹿多看了两眼。
幼兽忽然停住。
它回头看他。
四目相对的一刻,萧凌脚踝深处又热了一下。
白鹿发出短促的惊叫,猛地缩进女孩怀里。
“怎么了?”何兮莉娅问。
“没什么。”
“你最近总说没什么。”
“因为事情太多了,懒得分类。”
她停下轮椅。
“萧凌。”
“嗯?”
“我昨晚没来,是因为剧院把我的下一季合约提前了。”
萧凌看着她。
“好事。”
“条件是我不能再和你一起参加商业演出。”
“为什么?”
“他们说你现在有债务风险,会影响赞助。”
萧凌点点头。
“也合理。”
“你别这样。”
“哪样?”
“每次你难受的时候,就替别人找理由。”
街边的大屏正在播昨晚演出的剪辑。
画面里,萧凌还在跳。
剪辑停在他摔倒前两秒。
然后切成广告。
像一个人只要剪掉最坏的那一段,就仍然可以拥有完整人生。
何兮莉娅把轮椅继续往前推。
“我要签。”
“嗯。”
“你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那等于他们让我离你远一点。”
萧凌看着前方。
“你得吃饭。”
“你也得吃饭。”
“所以你更该签。”
何兮莉娅没再说话。
她的手还放在轮椅把手上。
却比刚才轻了一点。
菲塞尔住在旧城区。
门没锁。
屋里也没有人。
烟灰缸装满了。
窗帘拉着。
桌上有半碗发硬的面,旁边压着几张地下赌场筹码。
何兮莉娅皱眉。
“他不是戒赌了吗?”
“他说戒了。”
萧凌让她把轮椅推到书桌前。
抽屉第一层是烟。
第二层是欠条。
第三层上了锁。
“别动别人东西。”何兮莉娅说。
萧凌拿起桌上的裁纸刀。
“他都叫我别查舞鞋了。”
“所以你就更应该听。”
“如果他真想让我别查,不会把自己的打火机放进去。”
何兮莉娅一怔。
萧凌把锁撬开。
抽屉里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黑市汇款凭证。
一枚刻着虎头的金属牌。
还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十五岁的萧凌和菲塞尔。
两个人站在叶会训练场外,身后是很年轻的赛琳娜。
萧凌那时瘦得像一根没拉紧的弦,菲塞尔把手搭在他肩上,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等我们有钱了,就再也不替别人卖命。”
汇款凭证的金额是十五万艾尔达币。
付款方没有名字。
只有一串米乐城地下结算代码。
何兮莉娅低声说:“这能证明什么?”
“什么都不能。”
“那你还看?”
“因为我希望它什么都不能证明。”
萧凌把金属牌翻过来。
背面刻着两个字:雷戈里。
房间里静了很久。
何兮莉娅说:“我们走。”
“再等五分钟。”
“等谁?”
“菲塞尔。”
“如果他回来呢?”
“我问他。”
“如果回来的是别人?”
萧凌抬起头。
何兮莉娅已经走到窗边。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旧车。
车牌被泥挡住。
驾驶座没人。
后座窗户开了一条缝。
一缕很淡的金色反光一闪而过。
萧凌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下去。
那不是普通金属。
是刀。
一把很薄、很长、刀背有金色灵纹的刀。
他五年前在叶会档案室见过一次画像。
影子议会执行名单里,有一个人从不留下完整尸体。
档案只有代号。
金刀收割者。
莫里亚蒂。
“推我去后门。”
何兮莉娅没问为什么。
她转身就推。
两人刚进厨房,前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不是撬锁。
来的人有钥匙。
萧凌忽然想起菲塞尔那张纸条。
别查舞鞋。会死。
下一秒,门外有人很轻地说:
“萧凌,我知道你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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