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门里也有灯
【萧凌纪元前19年|人族边境整补营】
第一个守卫倒下时,鹰斯尔看见他嘴里还咬着针。
线从领口垂下来,补到一半的扣子歪在胸前。那人被他扼住,手去摸枪,鹰斯尔将他的手臂压在门柱上,刃尖贴近喉侧。
“沉星的名册在哪?”
守卫说不出话。
他松开一点。
“哪一种?”
这一问使他骤然发怒。护送的、押运的、死的、活的,到哪里都有一种名册,偏偏他要找的永远不在对方手中。
守卫又去够枪。
鹰斯尔刺了下去。
血落到那根未缝完的线上。人靠着门柱滑下去,针掉在石面,细得几乎没有响。鹰斯尔从尸身上取走钥件,绕过半亮的哨灯。
警报在他进入第二道门时响了。
他已经不再年轻到以为自己能无声走完整座营。几个月的恢复让他重新掌握一部分领域,影子贴墙,近处射来的轻型灵能被推向外侧。他只护住身体前后狭窄的一段,每一次偏转,都使右臂那道旧纹发烫。
三名卫兵从兵器棚出来。
第一人开枪,第二人占侧面,第三人跑向报警台。鹰斯尔没有追报警者,先借棚脚转身,把距离拉到对方长枪来不及回收的位置。刃撞护甲,手肘顶开枪口,近处那人倒地时仍在挣扎。
他跨过去,进了文录房。
屋里的灯比院中亮。两张桌,一只热炉,墙边摞着已经捆好的旧册。一个年轻人正把账页往铁柜里塞,听见门响,转头看他,手顿时停住。
“别动。”
鹰斯尔的刃上有血。
年轻人慢慢举起双手。
“我是记账的。”
“沉星。”
“转来很多册,你要哪——”
刀背落在桌面,笔筒翻倒,墨泼过半张纸。年轻人往后缩,脚撞上炉脚,脸色白得发青。
鹰斯尔将七个名字摆在他面前。
“哪个人下令打他们?”
年轻人看了几行,摇头。
“我没在矿里。”
“名册归你管。”
“这屋归我管。打仗的,不在这一本。”
院外枪声逼近,门框边落下木屑。鹰斯尔转身压住外侧射界,短短展开的领域将一串碎片偏到空墙。再回头,年轻人正慢慢蹲下。
“手!”
那人立刻停住。
他手里是一只翻倒的墨瓶。
鹰斯尔冲过去,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压在铁柜上。柜门砰地合拢,年轻人的后脑撞到金属,眼神一阵发空。
“你们把人关进去,换一座营,换一套衣服,就都没在矿里了?”
“我真没——”
鹰斯尔压得更紧。
他感到对方身体里的灵流很弱,连自己一层没有完全恢复的领域也抵不住。那种轻易掌握一个人的感觉使他忽然想起格雷坠下去的重量:他当时抓不住,如今却抓得住一个完全不想战斗的人。
年轻人开始喘。
“我叫贺循。你可以查。我来这里只有二十多天。”
鹰斯尔听见了。
门外有人喊文录房里还有人,要求停一停射击。他也听见了。
他本可以押着这个人退出,或者拿走已经找到的转营册。这个人已经放下了手,没有任何一处动作需要立刻杀死才能制止。
鹰斯尔的刃还是向前送了。
贺循低头,像看见自己衣服上一个突然多出来的破口。两手抓向鹰斯尔的腕,力气很快散去。
“我还没……”
后半句没有说出来。
鹰斯尔松手。人沿铁柜坐下,袖口浸进地上的墨。墨比血黑,灯照着,很难分清哪一片刚刚流出来。
他站了一瞬。
外面的枪重新响起,他抓过案上能带走的几册,塞进行囊,冲向后窗。领域缩得更窄,右臂却已经疼到肩骨里面。左腿落地时一软,他扶住墙,才没有跪下。
后窗外有一名提水的人。
对方看见他,手中的壶摔到地上。他抬刃,来人却没有枪,只站在雨里,嘴唇发抖地叫了一声贺循。
鹰斯尔认出了那只壶。
盖上刻着没有刻完的名字。
他从那人身边过去,刃没有落下。未落的这一刀并不能使屋里那一刀从未发生。他知道,可他不愿停下来知道得更久。
院尽头一束照明向他转来。
门边守军突然向两侧散开,像看见了不该由他们继续挡住的东西。雨丝穿过亮光,一副蓝金色战甲从远处缓缓走近。
那人没有拔武器。
鹰斯尔却先把刃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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