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没有摆上的饭
【萧凌纪元26年｜核心大坞】
鹰斯尔想让猫过来，伸到半途的手却先垂了下去。
双头红龙离他不远，一侧翼在与白狼的交锋中受创，折着不肯完全展开。另一个头仍朝外，防着尚未停止的攻击；靠近他的那一个慢慢低下，鼻息吹动地面的细灰。
它没有变回他熟悉的大小。
维持这副身体的力量正在紊乱，退出也需要可供收束的余量。蓝灵离开原来的连接以后，它不再得到刚才那样稳定的支持，身上的痛开始一处处显出来。
鹰斯尔看见了，先是愤怒，随后才有很迟的一点心疼。
他总以为可以等这一仗结束，再给它好好养伤。
“停下吧。”
萧凌在几步之外说。
鹰斯尔抬头，眼里又有了刺人的光。
“你赢了，就叫我停。”
“还有人在打。你的人也在死。”
远处一名受控战士踉跄着起身，刀只举到胸前便又跪下。控制仍在要求他前进，身体却已经不能完成。鹰斯尔看着那道影，忽然不愿让萧凌继续看。
他转过脸。
赛琳娜正在叫后方人员靠近，先稳定萧凌的伤，再处理眼前这个仍有危险的人。俘虏、追究、救治，不会因仇恨浓烈就只能留下一种。她没有保证鹰斯尔活下来以后不必面对任何事情。
也没有让旁边的人现在便杀他。
萧凌的声音很轻。
“你吃过饭了吗？”
鹰斯尔以为自己听错。
火还在烧，远处一块损毁平台从高处坠下，砸出很重的一声。哪里还有一间能安静坐下的屋，哪里还有人会给一桌不认识的敌人端来热饭。
萧凌低头按着自己的伤，过了一会儿才继续。
“不是说吃了饭，就算了。”
他喘了几次。
“我原来只开一间小店。人坐下，总要先问这个。”
鹰斯尔望着他。
他在影像里看过四季物语，桌不大，门边有铃，有一阵日子萧凌亲手擦杯子，艾莉在另一边算能够撑过下个月的钱。那点日子并不辉煌，偏偏让他许多年都无法不去看。
他想起回水坳那张仍给自己留过位置的桌。
阿苇说，你昨天也做了事。
岑禾说，别说这里本来没有地方。
她们没有给他如今这种力量，也没有拿走那份真正能留下的可能。他走的时候，路一直在那里，不是后来才由胜者编出来责备他。
他看见萧凌掌心仍握着蓝灵晶石，临时剑光已经熄灭。
七个人的名字忽然挤到喉头。他很想说给眼前这个人听，格雷怎样煮漏汤，斯蒂安怎样量一张不能整张搬进门的床，艾莉娅的衣领为什么要宽出一点。
但他说出的却是另一句话。
“你和那个人，眼睛一样。”
“谁？”
鹰斯尔没有答。
几十年的恨里，那张蓝金甲后的脸、古战留像里的身影、祭坛外站着的人，曾被他一遍遍压在同一个位置。眼前这个人越像，他越不愿再问究竟哪里相同，哪里只是自己不肯分开。
后方救护人员到了。
鹰斯尔看见他们带着约束与药，有人警惕地看他的手，有人先看正在流血的伤。他将被抬走，被分开，自己的工坊会有人进来问，杜砺在哪里，宁朔为什么那么多年走不了，罗缄如何死去，莫蕾偌最后那一扇门是谁开的。
每个问题都不再能用神族与议会四个字盖住。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目光落到了内侧武库的控制方向。
那里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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