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第二次不肯松手
【萧凌纪元26年｜内海兵厂·主武库】
第一份要求停火的回报到了，鹰斯尔没有接。
他听见一个不再镇定的声音，问第七队是否仍有完整指挥。声音后面还有伤者在叫，叫的不是他的名字，是一个负责送水的人。
他将那一段关掉。
黑刃的通讯随后接入，要求他交出核心控制，等待议会另行接管。几个仍能运行的节点已经开始接受上层权限，先从外侧调走关键人员与可带的资料。
他们要留下他。
鹰斯尔并不意外，仍感到一阵强烈的屈辱。他借来的工坊、能源、护卫和消息，果然会在主人认为不再值得时从手中抽走。可他自己的手，也曾这样抽走过许多人的去处。
他只肯看前一件。
“你们以为，还能收回去？”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黑刃没有同他争吼，只重复交接要求。这样的平静使鹰斯尔更恨，仿佛在对方眼里，自己不过是一项需要尽快停止损耗的设备。
他调出了另一个控制。
不是刚才被夺走的剑鞘，也不是菲塞尔复制过的外门钥纹。那是他另行保留的武库最后权限。此前有人明确给他看过波及内海与岸城的风险，提醒集中军备会让一次局部失控变成无法收住的灾难。
他记得那张图。
图上有居民区，有岛上的小路，有许多连他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他也记得自己为什么没把储备分散：全部留在手里，才更像一种没人能够轻易取走的筹码。
此刻他仍然能够不启用它。
他可以停止部队，接受拘束，继续活着承受后面一件件必须回答的事。蓝灵已经失去，不等于世界上只剩下毁灭这一种动作。
救护者向他伸来手。
鹰斯尔忽然把余下的灵流送进最后权限。
那只伸来的手停在半空。
深处响起一声不同于战斗警报的低鸣。
赛琳娜先变了脸，立即让所有人退离控制位。萧凌想扑过去，却被肋侧的伤拖得跪下，血从掌中涌出来。
“关掉！”
鹰斯尔没有关。
他看见几处储能状态依次改变，普通停令的指示灯一盏盏灭了。手还压在启动处，他看着，没有收回。
刚才那一只手，是他自己的。
“议会拿不回去。”
他说。
萧凌抬头看他，眼中没有同情消失后的轻松，只有更深的愤怒。
“岸上还有人！”
鹰斯尔的嘴动了一下。
他本想说神族、战争、必要，像这些词从前无数次替自己将别人的身体移到看不见的地方。可眼前刚刚伸来的救护者还站着，远处的人正在奔跑，那一句话忽然很难顺畅地出来。
他最终仍转开了脸。
赛琳娜抬起枪。
三次射击打断他继续出手的位置，将重伤的身体制在钢板旁，阻止他再追击正在撤离的人。她没有留下来同他争最后一段道理，叫队员立刻查看倒计时与可用的退出路线。
不足两分钟。
警报迅速传遍基地。
那些仍能移动的人开始向外跑，伤者被拖到担架上，手里抱着工具的工人来不及问是不是这次真的能离开。控制图里显示得很小的一个个标点，重新在走廊上变成了互相挤碰、喘息、伸手的人。
黑刃的声音断了。
不知是主动切断，还是传输节点已经损毁。鹰斯尔盯着那处暗下去的地方，迟来的胜意仅仅掠过一瞬，随即被越来越近的低鸣盖住。
他终于松开控制。
事情却已经不会随着松手退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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