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无门站
无门站开启时,没有门。
只有地面先震了一下。
札虎杰站在废矿最深处,看见岩壁上的灰尘往上飘。
不是落。
是往上。
雷戈里下意识握刀。
带路人冷冷看他。
“刀收起来。”
“为什么?”
“门里不认铁。”
雷戈里皱眉。
札虎杰先把自己的短枪放进地上的木箱。
“听他的。”
灰色通行符被插入石槽。
岩壁中央出现一道极细的蓝线。
线慢慢变宽。
后面不是另一间洞穴。
是一片札虎杰从没见过的雪。
风从缝里灌进来。
冷得像刀。
灵兽界。
只是看一眼,空气里的灵能浓度就让他胸口发闷。
带路人给每人一枚青晶呼吸片。
“人界普通身体第一次过去,最多待两个时辰。超时,经脉可能撑不住。”
雷戈里说:“你们不是说兽界空气更好?”
“对兽更好。”
蓝线完全张开。
跨域门稳定下来时,四周三十六枚青晶同时暗了一圈。
带路人立刻换掉其中两枚。
札虎杰看见。
“每次开门都要耗这么多?”
“你以为路是白长出来的?”
“损耗多少?”
“看距离。”
“这条?”
带路人不耐烦。
“二成左右。”
札虎杰没再问。
规则和账对上了。
跨域不是神迹。
也是一笔需要支付的能源成本。
他们穿过去。
第一脚踩进雪里时,札虎杰几乎跪下。
不是恐惧。
是重力和灵能压强同时变了。
胸口像被人塞进一块石头。
雷戈里比他好一些,却也脸色发白。
只有带路人行动正常。
远处雪山高得不像真实存在。
天空比人界更深。
一群巨大的青翼兽从云下掠过,投下的影子能盖住半片山谷。
札虎杰第一次真正感觉米乐城很小。
那些他争了十几年的街、仓库、钱庄,放在这里像孩子摆在泥地上的石子。
这不是让他谦卑。
恰恰相反。
他第一次生出一种更坏的欲望。
如果世界这么大,能收的利息也会更大。
无门站的兽界端隐藏在雪山腹地。
站内有六条运输轨。
三条运矿。
两条运武器零件。
最后一条没有货名。
只有黑色编号。
活体货走那里。
札虎杰没有贸然靠近。
他先看墙上的班次表。
四七二出现过。
不是一次。
过去二十年,至少出现三十七次。
每隔一段时间就重置。
雷戈里低声说:“真是位置。”
“嗯。”
“那你娘在哪一批?”
札虎杰拿出旧记录片。
年份能对应。
当年的四七二只有两趟。
一趟去冻窟外围。
另一趟目的地被涂黑。
他把手指按在第二趟上。
“这个。”
“为什么?”
“第一趟货物种类是矿工。”
“你娘不是。”
“第二趟没有种类。”
他们没有权限读取详情。
札虎杰拿灰符去换。
站务员看了一眼就还回来。
“只够进站,不够查档。”
“多少钱?”
“这里不用艾索币。”
“青晶?”
“也不够。”
“那要什么?”
站务员指向站外。
远处一队兽族劳工正在搬运损坏的幽雾瓦斯罐。
“今天少一组人。”
雷戈里脸色难看。
“拿我们当苦工?”
站务员耸肩。
“你可以走。”
札虎杰问:“搬完能查多久?”
“一刻钟。”
“成交。”
雷戈里盯着他。
“你疯了?那些罐子漏气。”
“所以才值一刻钟。”
幽雾瓦斯比青晶不稳定得多。
第一只罐子抬起来时,札虎杰的手套就被腐蚀出一个小洞。
第二只罐子泄漏。
一名兽族劳工来不及躲,手臂被黑雾灼伤。
第三只最重。
雷戈里旧肩伤彻底撑不住,罐体向一侧倾。
札虎杰虽有灵将级的底子,也不可能徒手硬扛失衡的瓦斯罐。
他只能把自己的身体垫进去。
罐角砸中肋骨。
那一瞬,他听见里面像树枝断裂一样轻的一声。
他没叫。
只说:“抬。”
搬完十二只罐子,他走路已经直不起腰。
站务员果然给了一刻钟。
档案室的旧记录很少。
因为影会定期清理。
札虎杰找到对应年份。
第二趟四七二。
货物:十二。
来源:人界米乐城、安塔利斯、迪特斯城混装。
用途:共振筛选。
接收方没有名字。
只有一枚星形旧章。
和老技术员说的一样。
星辰联盟军旧制物流。
雷戈里盯着屏幕。
“神族?”
札虎杰继续往下翻。
十二人。
九人筛选失败。
两人死亡。
一人——
记录在这里断了。
不是烧毁。
是权限封锁。
“那一个是谁?”
札虎杰问。
站务员从门口喊:“时间到。”
“再一分钟。”
“时间到。”
雷戈里已经去挡门。
札虎杰把最后一页快速抄进脑子。
唯一成功样本的字段只有两个词。
“女。”
“人界。”
没有名字。
没有年龄。
没有后续。
可他知道,十二个人里有林枝。
他不能证明唯一成功的是母亲。
也不能证明不是。
这比“已经死亡”更残忍。
因为希望本身开始收利息。
离开档案室时,札虎杰在墙角看到一串很浅的划痕。
像有人用指甲留下。
十二道竖线。
其中十一道被横着划掉。
最后一道没有。
他伸手碰了一下。
雷戈里说:“别告诉我你觉得这是你娘刻的。”
“我没这么想。”
“那你摸什么?”
札虎杰收手。
指尖全是灰。
“想知道最后一个人去哪。”
回程前,他们还有半个时辰。
带路人催促离站。
札虎杰却看见另一条轨道停着一列刚到的活体车。
车门打开。
里面的人戴着和冷车上相同的抑制锁。
其中一个少女突然挣脱押送者,向他们跑来。
她跑得并不快。
脚上有伤。
押送者举枪。
雷戈里几乎本能地一步挡过去。
札虎杰拉住他。
枪响。
少女倒在雪里。
她离他们不到十步。
雪很白。
血落下去,颜色亮得刺眼。
押送者拖着她的脚往回走。
动作熟练得像拖一袋破掉的粮食。
雷戈里的手一直在抖。
“为什么拦我?”
“你救不了。”
“至少能试。”
“然后我们都死在这里。”
“你娘如果当年也有人这么想呢?”
札虎杰的脸瞬间变了。
雷戈里知道自己说重了。
可没收回。
两个人一路无话。
穿过跨域门时,札虎杰肋骨的伤终于撑不住。
他在门另一侧跪下,吐出一口血。
青晶呼吸片裂成两半。
这趟无门站,他得到了一条更窄的线索。
失去一根肋骨的完整。
也失去雷戈里对他的另一小块信任。
回到米乐城后,疗愈师告诉他,骨头能长。
但如果再受同位置重击,肺会先出问题。
札虎杰让尼古记下。
“肋骨旧伤。”
尼古问:“算成本?”
札虎杰靠在椅背上。
“算。”
“谁欠你?”
札虎杰想了很久。
“先记在我自己名下。”
黑账第一次出现一笔札虎杰欠札虎杰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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