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05 · Offizielles chinesisches Original · R6.3.1
Asche des Wolfes: Yingsirs Leben第七章 没有窗的花园
Der offizielle Text ist chinesisch. Eine offizielle Übersetzung liegt hier nicht vor.
第七章 没有窗的花园
【克斯冻窟试验区|鹰斯尔幼年】
鹰斯尔在纸上画出母亲的脸,画到嘴巴时,把纸撕破了。
笔尖穿过去,扎在膝盖上。他没觉得疼,仍旧描那道已经不存在的线。陶芩拿走笔,才看见他将牙齿咬得紧紧的。
“今天到这里。”
“我还没画好。”
“纸明天还有。”
“明天我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陶芩站了一会儿,把纸放回他手里,又取来一张硬板,垫在下面。
他重新画了一次。
母亲的嘴角总有一边先翘起来,他记得。眼尾还有一道很浅的折纹,父亲说那是笑出来的,母亲说是被他们两个气的。他把这些都画上去,画完又觉得不像,便在旁边添了一只碗。
添完碗,才稍微像了一点。
从试验室回来已经过去十多天。他的热退了,右手仍不能完全握紧。衣袖下面的蓝纹时亮时暗,最亮时,他会闻到一股根本不存在的焦谷味。
陶芩不许他一个人撑过那些时候。
她给床边放了一只小铃,告诉他,只要蓝纹沿过肩头,就敲铃。铃本来挂在药箱上,摘下来以后,药箱走动时不再响了。
石砾有时替他看。
“到这里没有?”
少年用拐棍尖指着鹰斯尔衣袖上缝的一道白线。
“还没有。”
“那还能吃两口。”
两人便低头吃饭。
小猫渐渐能用三条腿走路,坏的那条仍旧拖着。它不肯靠近鹰斯尔右边,却喜欢在他左脚边睡。每逢他做噩梦,脚一动,猫先惊醒,跳开一点,再慢慢走回来。
有一回它把爪子搭在鞋面上,鹰斯尔盯着那只细爪,看了很久。
他的鞋还锁在柜里。脚上穿的是陶芩改小的一双布套,底子很软,没有父亲的针脚。
迟照每天来一会儿,时间不长。转运所其他地方也等着他校准,他的名字在工作板上挨得很密,中间找不出一条空白。
他教鹰斯尔的第一件事不是怎样把灵能推出去,而是怎样停。
桌上摆一只小小的感应环,没有刀刃,没有炮口。鹰斯尔把左手放在环内,听琴音,感觉皮肤下面细微的起伏。光一乱,迟照便收音,让他把手拿开。
“还没亮完。”
“亮完做什么?”
“他们让亮完。”
迟照看了他一眼。
“现在我让它停。”
第一次,鹰斯尔没停住,茶杯里的水抖出一圈纹。他肩上的蓝线也跟着向前挪,陶芩立刻过来,把训练撤了。
第二次,他撑到琴音中间,勉强将手拿出感应环,整条胳膊疼了很久。
又过了几天,他终于在第一圈微光出现后松开手。
杯里的水没有动。
迟照点了点头,收琴。
“今天就这一遍。”
鹰斯尔不肯走,望着那圈已经熄灭的光。他第一次使一个东西照自己的意思停下来,却只得了一遍。
迟照把感应环也收了。
“手留到明天。”
那天下午,陶芩带他去取新一批敷料。
走廊很长,一扇门接着一扇门。门上的字,他认得不多,数字却渐渐能认。到第四扇门时,他听见水声,想起地道里那只接水的鞋,不由自主停下。
陶芩看了一眼灯上的时间,把门推开一条缝。
“只看,不摘。”
里面竟是一片绿。
许多浅盘架在暖管上,盘里长着矮小的草,细叶顺着水雾轻轻颤动。更高的地方垂下藤蔓,花只开了一点,灯光落在花边,像挂着没干的雨。
没有窗,也没有太阳。
鹰斯尔站在门口,不敢马上进去。
一只手掌大的青雀落在管道上,歪头看他。它脚上绕着细环,旁边的小木牌写着负责照料的人。他不认识那个名字,却认得青雀低头整理胸羽的动作,和故乡的鸟一模一样。
陶芩让他走在石板上,不要踩着盘边。
每个浅盘下面都有一条细管。液体从入口进去,沿根须流过,再从另一头汇进较暗的槽里。墙边一盏灯没有亮,那一排草便比旁边矮一截。
“这些要送去哪里?”
“有些做药,有些留下作种。”
“能送回维林吗?”
陶芩停在一盘细白的草前。
银羽鹰草。
鹰斯尔立刻认出来,伸手,指尖离叶子还有一点,又缩了回去。他在荒原上可以把这种草编成绳,母亲嫌进屋掉籽,让他在门外先拍干净。现在只剩很少的几丛,每一丛都隔着相同的距离。
他问能不能摸。
陶芩点头。
叶片触到指尖,软软的,带着一点凉意。鹰斯尔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滴进盘边的白砂。他急忙用袖子擦,越擦越多。
陶芩没有拉开他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问:“它认得我吗?”
陶芩摇头。
“这是别处送来的。”
他仍旧摸着那片叶子。
“都一样。”
门外有人催敷料,陶芩收回手。他跟着离开,走到门边又转身,想把那几丛草记清楚。它们安静地立在盘里,不像被关着,也不像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回来以后,他在母亲的画像旁添了几根草。
纸上终于不再只有废墟。
傍晚,陶芩给他换药时,他拿着画像问起那枚牙。
“里面有我家的东西。拿回来,是不是就能听见了?”
陶芩看了看牙绳留下的印痕。
“我不能答应你这个。”
“可我摸它的时候,看见过。”
“看见一段留下的东西,和把你自己失去的那一段找回来,不一定是一回事。”
他说不出区别,只望着她。
她将新药轻轻压好。
“我会替你要。但别让别人拿这个骗你,说什么都能换回来。”
夜里,迟照来收小木板。鹰斯尔没有交,先请他看画像下面那几个歪斜的字。那是他照着领用单一笔笔摹的自己的名字。
迟照用指头指出一处。
“这里少了一笔。”
鹰斯尔添上,又问旁边一张新纸上的字。
那张纸是下午送来的,写着他下一次离开病房的时间。他认识名字,也认得“归”字,是刚才在种苗柜上看过的。
“是不是回家?”
迟照拿起那张纸,神情一点点变了。
他将纸翻过来,看清后面的细栏,再把它放回桌面,正面朝上。
“不是。”
“那为什么写归?”
迟照坐下,将琴匣搁在脚边。
“明天得出去走一段。看见白色的标杆,就沿着标杆走。别只看脚下。”
“你去吗?”
“我在里面。”
鹰斯尔摸了摸纸背。刚才迟照翻过来的时候,他看见那里也有几行字。
“后头是什么?”
迟照很久没有回答。
最终,他用手遮住其中一栏,只把出门的时间指给孩子看。
手掌下面,那一栏的名称是:回收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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