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t reading

BOOK 07 · Official Chinese original · R6.3.1

Chronicles of Spiritual Energy · SANJIESAN

第三章 活下来的代价

The official text is Chinese. No official translation is available here.

Reading progress · 2%
Reading settings
第三章 活下来的代价 灵界之门在萧岑背后合拢时,他右耳失聪了。 不是声音太大。 是穿越过程中,育生匣突然抽走了周围大量灵能,残破的跨界门因此发生逆流。萧岑离能量涡旋太近,耳膜当场破裂,右侧世界只剩下一片沉闷的嗡鸣。 他跪在泥地上吐了很久。 抬头时,雪已经不见了。 面前是一片潮湿的森林。 巨树根部缠着青色苔藓,叶片上停着巴掌大的发光昆虫。远处有兽类低吼,声音厚重得像山在移动。 萧岑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旧货场的门原本只标记“跨界边缘中转区”,没有写另一端坐标。 育生匣的能源却恢复到百分之九。 他愣住。 设备没有接入任何能源。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凭空增长。 是环境灵能浓度过高,匣体正在被动吸收游离能量。 萧岑摸了一把潮湿泥土。 指尖有细微麻感。 这里不是人界。 至少不是他熟悉的人界。 森林深处传来第二声低吼。 萧岑抱着育生匣起身。 无论这是哪里,都不能久留。 他沿河走,尽量避开大型足迹。右耳听不见后,方向判断变得很差,好几次直到灌木晃动,他才发现有东西靠近。 第一只袭击他的,是一头青背獠兽。 体型不大,只到腰部,鼻端两根短角,像猪和鹿生在同一副骨架里。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 先闻。 闻萧岑。 又闻育生匣。 随后,它发出一种低沉呜咽。 萧岑后背立刻凉了。 那不是猎食时的叫声。 更像害怕。 青背獠兽后退一步。 育生匣里的十七号却动了。 一道极淡的金纹从羊膜表面掠过。 青背獠兽转身就跑。 萧岑站在原地,没追,也没有因为这个发现高兴。 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让本地野兽恐惧。 这不是好消息。 他把育生匣外层的观察窗用布包住。 当晚,他在一处树洞里过夜。 没有火。 不敢点。 他靠着树壁,把湿透的麦饼一点点掰碎,吃了半个。剩下一个半重新包起来。 白姨已经死了。 她的午饭却还在。 萧岑第一次觉得,食物比遗言更难咽。 夜深后,育生匣发出警报。 不是能源。 是温度。 十七号体温快速下降。 萧岑把所有保温布都裹上去,没有用。环境灵能虽然浓,却混杂着某种育生匣无法处理的成分。 屏幕不断跳出转化失败。 百分之十九。 百分之二十二。 百分之二十七。 损耗越来越高。 萧岑想起研究站的规则:不同能源强行转化,必然伴随损耗。这里的环境能量可以维持设备,却未必能维持孩子。 他需要原生生能。 森林里一定有。 问题是怎么取。 第二天,萧岑找到一处动物饮水地。岸边长着半透明的绿色囊草,叶脉中有乳白色液体流动。 研究站资料里,他见过类似植物。 伴生生能植株。 直接采集会破坏根系,植株死亡后能量会迅速散掉。正确方式需要专门采集器。 萧岑没有。 十七号也没有时间。 他用刀割开自己的左手掌,再切断一小段囊草叶脉。 植物立刻收缩。 乳白色液体渗出。 萧岑把自己的血滴进液体。 两者接触后,原本暴躁的能量波动竟缓慢稳定下来。 育生匣可以吸收了。 代价很简单。 每一份可用生能,都要先经过他的血做一次缓冲。 萧岑坐在水边,连续做了七次。 脸色越来越白。 育生匣温度终于恢复。 他靠在树上喘气,手掌被割得像烂布。 屏幕里,十七号蜷着身体。 心跳稳定。 萧岑笑了一下。 “你以后最好值钱一点。” 他说完又觉得不对。 “算了。” “最好别值钱。” 值钱的东西总有人抢。 傍晚,他发现岸边泥地上多了脚印。 人的。 三双。 从森林深处来。 脚印边缘还有一种他没见过的细长蹄印。 萧岑没有顺着脚印追。 他藏进上风处,用树叶盖住育生匣。 不到半小时,三个披兽皮的人出现在河边。他们背着长弓,额头画着白色兽纹,身旁跟着一只白鹿。 白鹿走到萧岑取过囊草的位置,低头闻血。 然后直接抬头看向他藏身的树。 萧岑知道躲不住了。 他举起双手走出去。 三支箭同时对准他。 其中一人说了一句陌生语言。 萧岑听不懂。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育生匣。 为首的猎人看见匣子,神色立刻变了。 不是贪婪。 是戒备。 对方缓慢靠近。 白鹿却突然跪下前腿。 三名猎人全部愣住。 萧岑也愣住。 白鹿朝育生匣垂下头。 像在行礼。 为首猎人猛地拉满弓。 这一次箭尖对准的不是萧岑。 是育生匣。 萧岑扑过去挡在前面。 箭射出。 扎进他的左肩。 力量把他整个人掀翻。 育生匣从怀里滚出去。 监护器尖叫。 萧岑爬起来,明明右肩还没复位,左肩又插着箭,却还是先扑向匣子。 第二支箭没有射。 为首猎人盯着他。 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白鹿。 双方僵持很久。 最后,猎人放下弓。 他走到萧岑面前,伸手按住箭杆。 萧岑以为他要拔箭。 对方却先在自己胸口画了一个符号。 一只展开翅膀的狼。 白色。 萧岑从未见过。 猎人又指向育生匣,神情复杂。 他说了一个词。 这一次,萧岑听懂了其中的发音。 “异人。” 那一夜,萧岑被带进森林深处的临时聚落。 没有锁链。 也没有欢迎。 只是有人替他拔出箭,给伤口敷药。代价是他的左臂暂时抬不起来,右耳依旧失聪,右手烧伤也开始化脓。 他越来越不像一个能保护别人的人。 育生匣却越来越稳定。 聚落里的老人看过十七号后,没有解释任何事,只允许萧岑停留三天。 聚落里的人不使用艾尔达币。 他们交换盐、药、皮革和能源碎晶。 萧岑起初以为这是贫穷。 后来才发现不是。 聚落中央有一口石井,井壁里嵌着许多细小晶石。每天日落,猎人会把当天采到的一部分晶石放进去。谁家有伤者、幼兽或者孕妇,谁就能从井里取。 没人登记。 也没人守。 萧岑问过那个会一点人界通用语的年轻猎人:“不怕有人多拿?” 年轻人花了很久才听懂。 然后指了指森林。 “多拿,冬天别人死。” 又指自己。 “下个冬天,可能我死。” 他说得像一件很普通的事。 萧岑当晚在本子上写: “这里的人也懂守恒。” 写完他忽然觉得好笑。 他们当然懂。 不需要教科书。 一座聚落的肉、盐、药和晶石总量有限。一个人多拿,另一个人就少。所谓规则,在不同地方只是换了名字。 研究站把这种东西写成公式。 森林里的人把它活成习惯。 第二天,那个脸上有爪痕的女孩把一小瓶药送来。 萧岑指自己伤口,问是不是给他的。 女孩摇头。 她指育生匣。 萧岑没收。 他知道那瓶药大概是聚落最好的原生生能提取液。 女孩坚持。 两人推了几次。 最后女孩生气了,直接把瓶子丢进他怀里。 瓶底刻着一只很小的白翅狼。 萧岑抬头时,女孩已经走远。 很多年以后,他再次见到相似的图腾,会想起这三天。 但那时他还不知道,白翅天狼意味着什么。 聚落没有名字。 至少没人告诉萧岑。 三天里,他住在最边缘的一间半地穴木屋。门口挂着干兽骨和几串晒黑的草药,夜里风一吹,骨片相互碰撞,发出很轻的响声。 给他拔箭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女孩。 女孩右脸有一道旧爪痕,动作却比研究站的护理机械更稳。她把箭头扔进木盆,又递给萧岑一根木棍。 萧岑没懂。 女孩指了指他的嘴。 咬着。 下一秒,她把药粉直接压进伤口。 萧岑疼得眼前发黑,木棍差点咬断。 女孩笑了。 这是他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听见孩子笑。 育生匣放在火塘另一边。 聚落里的孩子不敢靠近,只在门外看。他们大概从没见过这种金属设备,更没见过一个还没出生便需要机器维持生命的人。 最小的男孩每天来三次。 第一次带一颗红果。 第二次带一片漂亮羽毛。 第三次什么也没带,只蹲在门边。 萧岑问:“想看?” 男孩听不懂,却看懂了手势。 他慢慢靠近。 透明窗里,十七号的手指正贴在羊膜上。 男孩也把手贴到外壳。 两只手隔着两层材料,一大一小。 育生匣的能量曲线竟然平稳了一点。 萧岑低头记录。 女孩走过来,一把抽走他的笔。 她皱着眉,指指孩子,又指指纸。 意思很明显。 别把他写成数据。 萧岑沉默了几秒。 把本子翻到后面。 他没有记录波形。 只写: “今日有人送来一颗红果。” 又写: “十七号第一次有人陪着。” 写到这里,他把“十七号”三个字划掉。 可名字空着。 他还不知道该叫什么。 夜里,聚落举行了一次很小的葬礼。 没有尸体。 只有一件被烧焦的兽皮甲。 白天巡猎的人少回来一个。 萧岑听不懂他们唱的送别歌,只看见每个人往火里丢一小撮盐。 那个十一二岁的女孩也丢。 她没有哭。 火快熄时,她把最后一块烤肉分给萧岑。 萧岑不肯拿。 女孩硬塞。 第二天他才从手势里明白,死去的是她父亲。 昨晚那块肉,本该是她自己的晚饭。 萧岑忽然想起白姨的麦饼。 他开始讨厌别人把食物给他。 因为每一次都像在提醒他,他活着正在花掉别人的东西。 从那以后,萧岑开始给每一次消耗记账。 不是钱。 是一张折在笔记本里的小表。 白姨:一辆矿车,一条命。 森林聚落:两瓶生能药,三天食物,一名猎人的箭伤治疗。 他自己:右掌、右耳、左肩、失血。 十七号:活着。 写到最后一栏,他停住。 “活着”不能换算成数字。 他把整张表撕下来,又重新抄了一遍。 这一次不写价值。 只写谁付过什么。 他怕自己以后忘记。 人一旦熬过危险,很容易把当时别人替你付出的东西,慢慢记成自己的本事。 他不想让萧凌以后变成这样。 如果这个孩子真能长大,他至少要知道,自己不是凭空活下来的。 第三天,老人来送地图时,还带来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晒干的伴生生能植株。 不多。 只够几次转化。 萧岑把自己剩下的艾尔达币全拿出来。 老人没收。 他把钱推回去,又指向萧岑伤口。 然后指向育生匣。 那意思也很简单。 你已经付过。 萧岑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掌烧伤。 左肩箭伤。 右耳听不见。 血液被当成转化介质抽掉不少。 他突然意识到,守恒并不只写在研究站的教科书里。 有时它写在人身上。 一个孩子多活一天,总得有什么东西少一点。 钱。 血。 时间。 或者另一个人的命。 他把这句话记进笔记本,又很快划掉。 太像结论。 他现在已经开始害怕结论了。 第三天清晨,老人递给他一张人界边境地图。 地图角落画着通往奥斯特瓦尔德的旧路。 萧岑收下。 老人又拿出一枚被烧黑的金属牌。 那是他遗失在跨界门附近的研究员身份牌外壳。 萧岑的呼吸停了一瞬。 老人指了指森林外。 昨晚下过雨。 泥地里,出现了一串新的脚印。 不是猎人的。 鞋底纹路整齐,间距一致。 和研究站追兵一模一样。
Related explor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