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百三十九万
萧凌醒来时，债务已经比他的腿先被计算完了。
纪元二十年，安塔利斯中央疗愈院。
床尾的终端显示着一串数字。
手术、灵能神经修复、骨骼重建、康复舱、住院押金、剧院违约赔偿、演出取消损失。
最底下一行：预计总负担一百三十九万艾尔达币。
萧凌看了两遍。
“是不是多了一个九？”
财务员摇头。
“没有。”
何兮莉娅坐在窗边，手里捏着缴费单，纸被她攥得起了皱。
窗外有一棵很小的银叶树。风吹过时，叶片翻出浅白的背面，看起来像一群没飞起来的鸟。
萧凌问：“剧院保险呢？”
“事故责任还在调查。”
“雷戈里呢？”
“他说是演出失误。”
萧凌闭上眼。
膝盖里有一阵一阵的钝痛，像有人拿小锤子从骨头里面敲。
下午，菲塞尔来了。
他带了一袋水果和一份合同。
水果很便宜，苹果表面有两个磕坏的黑点。
合同很贵。
封面写着《个人灵能信贷及医疗垫付协议》。
出借方：札虎杰关联信贷机构。
菲塞尔把椅子拉近。
“先把治疗做了。”
“利息多少？”
“前六个月只算服务费。”
萧凌抬头看他。
“那六个月以后呢？”
菲塞尔没回答。
萧凌翻开第二页。
日期栏里的月份是手写的。
正文所有数字都是标准印刷体，只有那个“10”，像后来补上去的一块皮。
“这里为什么手写？”
菲塞尔愣了一下。
“打印漏了。我补的。”
“谁让你补的？”
“这种小地方不影响。”
萧凌没再问。
他把那一页折了一个很小的角。
合同后面还有一条“灵能结构履约担保”。字比其他地方小一号。
他看不懂。
医生说，如果三天内不做第二次神经修复，右腿以后连正常走路都可能困难。
何兮莉娅的父亲已经明确告诉她，不会替一个“前途结束的舞者”填这个窟窿。
叶会那边也没有消息。
二阶堂曾经教过萧凌，任何契约都不要在最饿、最怕、最疼的时候签。
可很多人一辈子也等不到不饿、不怕、不疼的时候。
萧凌握着笔。
“我签了，你拿多少？”
菲塞尔脸色变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拿多少。”
病房安静下来。
走廊外有小孩在哭。
菲塞尔低头盯着苹果袋。
“两万。”
萧凌点点头。
“赌债？”
菲塞尔没有否认。
萧凌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以后别叫我兄长了。”
他还是签了。
不是原谅。
是他的腿只剩三天。
笔尖离开纸面的时候，病床旁的灵能监测器忽然跳了一下。
一条灰白色波形从正常曲线里凸出来，持续不到半秒，又迅速消失。
护士没看见。
菲塞尔也没看见。
只有终端后台自动生成了一条没有弹窗的记录：
“高频共振异常，匹配历史样本库。”
编号栏空了十七秒。
随后出现两个字符。
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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