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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8 · Original officiel en chinois · R6.3.1

L'archevêque Karen : gardien du cycle

第九章 钟走了一格

Le texte officiel est en chinois. Aucune traduction officielle n’est proposée 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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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钟走了一格 氧气下降到五小时的时候,星港第一次安静得像没人住。 市场关门。 工厂停机。 连争吵都变少了。 人说话也耗氧。 公共广播提醒居民减少活动,十七个文明第一次在同一件小事上完全一致:所有人坐着。 仓库老妇人把最后一锅汤搬到主控塔外。 还是很咸。 卡伦喝了一口。 “今天更咸。” 老妇人说:“水少。” “那为什么盐不减?” “忘了。” 卡伦看着她。 她也看着卡伦。 “你们这些算账的人,是不是觉得谁都不能忘?” 卡伦没说话。 老妇人把勺子塞给他。 “人会忘。忘了再补。” 说完,她去给维修队盛汤。 岚趴在主控塔外侧的平台上。 它已经决定去潮汐带。 没有再讨论。 卡伦也没有批准。 但所有人都在做出发准备。 医疗组给岚伤口补了最后一层原生生能膜。因为储备不足,膜很薄,只能暂时止漏,无法恢复烧毁的羽翼。 工程师在它背上安装三枚青晶稳定器。 青晶会帮助它抵抗中继点周围的幽雾脉冲,却也会与它自身原生生能产生持续冲突。 “最多二十三分钟。”工程师说。 “二十三分钟以后?”岚问。 “稳定器先炸。” “我呢?” 工程师没回答。 岚点点头。 “明白了。” 卡伦走过去,把一份新的路线图放在它面前。 “潮汐最低点每七分四十秒出现一次。” “嗯。” “你从第三次最低点进入。” “为什么不是第二次?” “第二次敌人会等你。” “第三次就不等?” “第三次我们会先用剩余舰队做一次假突击。” 岚抬头。 “会死多少?” “如果他们按计划撤,四十到七十。” “他们知道自己是诱饵?” “知道。” “自愿?” “是。” 岚没再问。 这一刻,卡伦反而想让它问点什么。 比如为什么。 比如值得吗。 比如如果他算错了怎么办。 岚什么都没问。 它只是把路线图记住。 “卡伦。” “嗯。” “如果我没回来,你别拿这件事证明你是对的。” 卡伦皱眉。 “什么意思?” “我死,只能证明我死了。” 岚的声音很平静。 “不能证明共生错了,也不能证明你对了。” 卡伦看着它的眼睛。 “同样,也不能证明你对。” “当然。” 岚说完,竟然像往常一样甩了甩尾巴。 “这才公平。” 平台另一端有人跑来。 是那个从避难舱里长大的女孩。 她已经脱掉大一号的护甲,左臂吊在胸前,额头缠着绷带。 卡伦这才从伤员表里找到她的名字。 弥娅。 “你不是在医疗区?” “跑出来的。” “回去。” “先给你东西。” 她把一只布包塞到卡伦手里。 卡伦拆开。 那只坏了很多年的铜钟躺在里面。 “你从哪拿的?” “你房间。” “你进我房间?” “门没锁。” “那也不能进。” “以后锁。” 她说得理直气壮。 卡伦一时不知道该先骂哪一句。 弥娅伸出还能活动的右手,在钟壳边缘轻轻拨了一下。 咔。 里面的齿轮动了。 秒针向前走了一格。 然后又停住。 “只修到这里。”她说。 “这叫修好?” “比以前多走一格。” 岚在旁边发出低沉笑声。 卡伦看着那根移动过一次的指针。 修钟老人死前说,钟没修完。 现在它仍然没修完。 但确实往前走了一格。 弥娅问:“等打完还能修吗?” 卡伦把钟重新包好。 “能。” “你确定?” “我尽量。” 弥娅皱眉。 “你以前会说‘能’。” “以前我会乱说。” “那你变麻烦了。” 她转身往医疗区走。 走出十几步,又回头。 “岚。” 巨兽看她。 “你也回来。” 岚说:“好。” 答得比卡伦干脆。 卡伦没有拆穿它。 出发前最后十分钟,十七族临时议会再次要求表决是否允许岚执行任务。 岚拒绝。 “这是我自己的命。” 一名代表说:“可你失败,全港都要死。” “所以你们可以决定要不要配合。” “不能决定你去不去?” “不能。” 代表愣住。 岚看向卡伦。 “看,规则不是少,而是谁有权决定什么。” 卡伦没有接话。 他突然意识到,岚并不是反对所有规则。 它反对的是把所有规则最后都收进同一只手里。 这个差别,他过去一直懒得区分。 假突击开始。 四十七艘改装货船冲出星港。 它们故意暴露航迹,向抽取锚正面逼近。 敌军果然调动护卫舰拦截。 第一分钟,两艘货船爆炸。 第三分钟,七艘失去动力。 第五分钟,撤退指令发出。 有三艘没收到。 主控台上,代表它们的光点继续往前。 卡伦伸手想把它们的远程控制权接过来。 界面弹出拒绝。 那三艘船的驾驶员提前关闭了中央接管。 “为什么?” 通讯里传来一个年轻声音。 “我们离中继最近。” “计划不是这样。” “计划改了。” “谁允许?” “我们。” 卡伦几乎要发怒。 “立刻返航。” “返航以后也只剩四小时氧气。” 另一个驾驶员笑了一声。 “别浪费位置。” 三艘货船没有回来。 它们冲向敌舰最密集的位置,同时过载幽雾燃料舱。 爆炸撕开护卫阵的一角。 不是卡伦计划里的角度。 却刚好让第三次潮汐最低点出现了一条比演算更宽的通道。 岚起飞。 它掠过主控塔时,一根烧焦边缘的银色羽毛从翼下脱落。 羽毛旋转着落进平台。 卡伦伸手接住。 通讯里,岚最后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 “帮我看着他们。” 没有说谁。 可能是弥娅。 可能是三十万个他叫不出名字的人。 也可能是那些总会把汤煮咸、总会插队、总会吵架、也总有人在别人缺电时推来十六块青晶的人。 岚离开后的第七分钟,星港广播开始教居民怎么慢慢呼吸。 不是比喻。 医疗组发现氧气浓度下降后,人群恐慌会让消耗速度提高近两成,于是找了一名嗓音最稳的女教师录音。 “吸气四拍。” “停一拍。” “呼气六拍。” 她自己其实也害怕。 录到第三遍时,声音抖了一下。 技术员问要不要重录。 她说:“不用。让他们知道我也喘不上来。” 广播每十分钟放一次。 有人跟着做。 有人嫌烦,把终端砸了。 市场里那位总把汤煮咸的老妇人把锅盖揭开一点,发现水沸腾也会消耗通风负荷,便把火关了。 旁边的人问:“汤怎么办?” “冷着喝。” “难喝。” “我热着做你们也说难喝。” 没人再抱怨。 她把剩下的汤分成小碗,优先给刚从维修井出来的人。 一个年轻士兵想多拿一碗,被她用勺背敲手。 “你有两只肺,人家也有。” 士兵说:“我刚守完炮台。” “所以给你大碗了。不是给你两碗。” 这种分配没有进入卡伦的中央系统。 全星港还有成百上千个类似的小规则,在黑暗和缺氧里自己长出来。 有人把楼梯规定成上行靠左、下行靠右,避免人群相撞。 有人在公共厕所门口写“冲水一次,不要试第二遍”。 孩子们被要求少跑,却总忘。 一名父亲索性用粉笔在地上画棋盘,让他们坐着玩。 最麻烦的是宠物和灵兽幼体。 正式配给表里没有这一栏。 一只小型翼兽因为主人已经死亡,被留在空公寓里,连续撞门。 邻居听了半天,最后把门撬开。 “它也呼吸。”邻居对巡查员说。 “我知道。” “那它算居民吗?” 巡查员翻了三遍规则。 “没写。” “没写就是不算?” “我没这么说。” 最后他在登记板上新增一行: 【非登记生命体:暂按幼体配给。】 这条临时规则后来被十七个居住区照抄。 卡伦看到时,没有命令删除。 他只是问:“总量增加多少?” “百分之零点八。” “氧气还能撑?” “按现在呼吸控制,少七分钟。” 七分钟。 在战争里很长。 也很短。 卡伦批准了。 副官问:“如果最后差的就是七分钟?” “那就记下来。” “又记?” “是。” 副官看了他一会儿。 “你以前更喜欢删变量。” “以前变量少。” 这不是完整答案。 真正的原因是,他开始发现删掉的东西总会换一种方式回来。 你可以不把一只小翼兽算作居民。 但它会撞门。 邻居会去开。 巡查员会被迫决定。 规则最后仍要面对那个最初被忽略的生命。 氧气剩三小时四十分时,一名工程师提出封闭南区两座空置博物馆。 理论上里面没人。 关掉恒温和空气循环能多省十三分钟。 系统显示:通过。 五分钟后,一个孩子跑来主控塔,说他哥哥在博物馆。 “系统说没人。” “他去拿我妈妈的照片。” 维修队重新开门。 在地下档案室找到那个十五岁的少年。 他怀里抱着一只金属相框,已经因低氧昏迷。 十三分钟收益变成了八分钟。 工程师很生气。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在这种时候拿不重要的东西?” 救护员把少年抬上担架。 “对你不重要。” 工程师想反驳。 最后没有。 卡伦在新的撤离规则里加了一句: 封闭区域前必须人工巡查一次。 这会让所有关停动作变慢。 岚如果在,大概会说“慢不等于错”。 卡伦想到这里,才发现自己已经开始预判它会怎么反驳。 他不喜欢这种习惯。 却没有删掉。 氧气剩两小时十五分时,弥娅把修好的铜钟放到公共大厅。 钟仍不准。 每走一格,会慢半拍。 有人问为什么不扔。 弥娅说:“慢也能告诉你时间在走。” 于是所有人在没有统一照明的大厅里,听那只旧钟一格一格响。 每响一次,就有人抬头看一眼主恒星的状态。 卡伦站在人群边缘。 没人知道他口袋里有岚留下的羽毛。 那根羽毛很轻。 却让他第一次觉得,等待一个人的二十三分钟,比看一整张战损表更难熬。 卡伦握着那根羽毛。 星图上,代表岚的银白光点进入了潮汐带。 二十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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