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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12 · Original officiel en chinois · R6.3.1

Cendres d'étoiles : la chute de l'expédition humaine

第88章 塌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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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塌营 北脊旧营地的第一块地板是在迭代七号踩上去以后陷下去的。 木板没有断裂声。 三千年的冻腐把纤维磨成了粉,靴底一压,整块地面像结壳的雪一样塌开。七号来不及退,半条右腿先落进黑洞。系在两人腕间的红线骤然绷直,萧凌被带得向前一扑,右膝撞上门槛,眼前瞬间白了一层。 他没松线。 七号也没有挣。 “别拉我肩。” “知道。” 萧凌把艾克弦横在门框上,用还能稳定发力的左手一点点收红线。琴箱边缘磨过冻木,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七号用右肘撑住坑沿,自己爬出大半,最后一下翻上来时,左肩旧伤还是裂了。 血没有喷,只是慢慢把布浸深。 两个人坐在门口,谁也没马上起身。 萧凌先摸水囊。 水还在。 只是刚才摔倒时,木塞被门边铁角削掉一小块,囊口正在渗。 他把剩余红线拆下一寸,缠住木塞,又用蜡纸压紧。做完以后,红线短到两人如果并肩走还够,一旦拉开两步就会绷紧。 七号低头看。 “越来越近了。” “什么?” “线。” 萧凌说:“省得你走丢。” 七号没有回嘴。 北脊营地比地图上画的大得多。 所谓“塌营”也不是一个营帐倒了。整个山腰原先修过三层半地下仓室,最上层住人,中层放保温物资和伤员,最下层是总务战损库。后来北脊内部热管破裂,上方冻土融了一夜,又被第二天的寒潮重新冻住;三级以上的锁链共振同时让支撑用的灵能铆固失效。地面没有整体下沉,而是像一只被踩碎的碗,一块高,一块低,营房、担架架、锅炉和文书柜全压在不同深度。 这不是神族从天上按下的一只手。 也不是单纯的自然灾害。 人类把营地建在热管和共振带上,是为了取暖、通信和离祭坛近一点。每一项在出发前都能写成合理。 合理的东西叠在一起,最后也会杀人。 战损库入口埋在第二层。 萧凌没有直接往下钻。 他先找通风口。 七号站在半截墙前,盯着一块已经掉色的白漆牌。 “北……什么?” “北脊总务战损库。” “我看得见前两个。” “后面呢?” 七号摇头。 不是失明。 它能看清裂纹、雪粒、萧凌手背上擦出来的血,却在连续文字上开始出现断档。字还在,词不再自动连起来。 萧凌把这次记下。 七号看着他写。 “别每次都记。” “为什么?” “像我已经变成证物了。” 萧凌停笔。 风从塌口钻进来,把纸角吹得抖。 “你不是。” “那是什么?” “同行的人。” 七号看了他两息。 “这个也记吗?” “不记。” 它轻轻哼了一声。 他们沿一条倾斜的旧烟道爬进战损库。烟道里全是冻黑的油垢,萧凌右膝不能跪,只能把右腿伸直拖着走。每往前一丈,裤料都会被铁皮刮一下。七号走在前面,右手握着一根捡来的木杆探路,左臂几乎不抬。 爬到一半,木杆碰到软东西。 不是尸体。 是一只腐烂的帆布包。 包里全是鞋带。 长的、短的、粗的、细的,被人一捆捆分好。旁边夹着一张军需纸:“塌营后回收,供伤员固定夹板。” 七号翻了翻。 “鞋带也进战损库?” “能用的都进。” “那人呢?” 萧凌没有回答。 烟道出口就是中层伤员区。 墙边还留着三排床脚。床没有了,只剩铁架。地上散落大量切断的战甲束带,有些沾着黑血。靠近最里面的一面墙上,用炭写着两列字: “能走。” “不能走。” 第二列后来被人划掉。 旁边补了一句: “都往下送。” 没有签名。 萧凌只拓,不认领。 再往里,他们找到总务战损库的第一道铁门。 门上挂着后世星档巡七的封检条,封条已经断开,断口整齐,不像风化。条文写:“战损一库影验完毕,异常规则类原件另列。” 下面有三个编号。 第一是权限钥乙。 第二是联指四临代复核申请。 第三是附件四。 七号用指尖点第三行。 “来过。” “至少在巡七影验时被登记过。” “还在不在?” “进去看。” 门锁不是灵能锁。 三千年前的锁芯早被破坏,后世封检只是重新穿了一根铜销。萧凌用左手取销时,右食指再次僵住。他试了两次,指尖都不能准确夹住薄片。 七号伸手。 “我来。” “你认字会断,不是手断。” “你手在断。” 萧凌让开。 七号用右手慢慢抽出铜销。 门开时,里面掉出一本压在门后的薄册。 不是附件四。 是《北脊塌营临时战损登记》。 第一页只有一句: “本册不作死亡总表。” 陆衡的字。 萧凌认得那种刻意把数字分开的笔迹。 第二页写塌营第一刻:热管断裂,北一宿舍下陷。 第三页:保温仓顶梁裂,伤员区转移。 第四页:总务文书库进水,风险附件优先上移。 第五页的边缘有一块暗红印迹,像一只手按过。 内容只剩半行: “附件四……移至……” 后面的地名被撕走了。 不是烂。 纸的断面太直。 有人后来把那一条取向单独裁了下来。 七号盯着缺口。 “又丢。” “也可能被带去继续办。” “你总替空白说话。” “空白没有罪,也没有清白。” 萧凌翻到最后。 一张小小的审批流转票粘在封底。 发起:联指四临代。 事项:申请调取附件四原文,复核三级共振撤离建议。 递交时间:第十一日第三刻。 总务一受理时间:第十一日第五刻又一炷香。 两者之间,隔了两个多时辰。 受理意见没有写“拒绝”。 也没有写“批准”。 只剩四个字: “原件迁库。” 萧凌把时间抄下来。 他终于有了一个局部答案。 沈弥不是申请后立刻被拒绝。 他的申请掉进了一场正在坍塌的总务系统里。等总务一受理时,主测线已经拖过最初承诺的一时辰,北撤也已经被重新调整。 迟到本身,成了事实的一部分。 七号问:“所以谁的错?” 萧凌把册子合上。 “现在能确定的是,流程慢过了死人。” “这算答案?” “算一部分。” 档案筒旁边还压着一张塌营结构图。 图上把北脊营地分成六个区。第一处塌陷画在宿舍,第二处画在保温仓,第三处才是总务库。每个红圈旁都写了发生时刻。不是同一瞬间。 七号问:“塌了多久?” 萧凌对照时间。 “从第一块地面下陷到总务下层封闭,接近两个时辰。” “那人为什么不早跑?” “有人在跑。也有人要搬伤员、断热管、抢水、转档案。” 图纸最下方列着“不可立即撤空原因”:伤员无法自行移动、唯一保温线仍在供能、北侧出口被冰桥拥堵、总务与通信承担撤离协调。 没有一句“所有人必须坚守”。 很多人只是被工作留住。 萧凌看见其中一处手写: “炊事间先拆炉,不然热管会继续灌汽。” 旁边又补:“老冉带三人。” 没有军衔。 没有英雄称号。 只有一个叫老冉的人,带三个人去关一根可能爆掉的管子。 七号说:“后来呢?” “没写。” 萧凌把结构图拍下拓印。拓纸刚收好,水囊的破木塞又渗了一滴。他拆下一块原本用来包证据的干布压住囊口。 布不能再包纸了。 他们得到一张更完整的塌营时间图,也失去了一块最后还能保持干燥的材料。 萧凌把剩余证据重新分装,把最怕水的审批票塞进自己贴身内袋。 七号看见。 “如果你掉水里?” “那就你那份还在。” “如果我也掉?” “那说明今天运气很差。” 七号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会说人话了。” “偶尔。” 战损库更深处忽然传来水声。 很近。 萧凌第一反应不是渴。 是把水囊抱紧。 下一秒,脚下又塌了一小块。 两人同时向侧面退。 地板裂口下面,一只保存完好的铜皮档案筒露出半截。筒身刻着总务一席的收件纹,旁边还有一行被泥盖住的小字。 萧凌擦掉泥。 “附件四——镜件。” 不是原件。 但这是他们第一次找到一份明确由总务一席接收过的附件四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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