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五年
母井第五年的第一天,南岸医院把一张账单退了回来。
不是钱算错了,而是结算系统仍保留一个旧字段:生命担保人。
字段已经五年没有填过任何名字,按理说只是数据库里一格无用的空白。可医院财务员说,只要它还在表格里,就有人会误以为某一天还能重新填上。
于是第五年的第一场争论,不是围绕战争、神族或裂隙,而是围绕一列该不该删掉的表格。
技术组说删除字段会影响两百多套旧系统兼容,至少要停机四小时。医院说可以夜间切换。能源商反对,理由是季度结算就在两天后,任何中断都会造成罚金。母井清算端没有给意见,只返回一句机械得近乎冷淡的提示:
【生命抵押连续零记录:1826日。】
五年整。
按照第一份年报后的永久拆除条款,只要连续五年没有任何生命抵押,相关硬件端口就必须物理移除,而不是留着“以防万一”。
这一天终于到了。
萧凌是在工作室换弦时收到消息的。
他没有立刻过去。
客户约好下午两点取琴,右手最近又麻得厉害,一根细弦穿了三次才穿进弦孔。他把消息放到桌边,先把琴调完。
艾莉中午回来吃饭,问:“不去看?”
“下午再去。”
“你以前不是最怕他们趁你不在改东西?”
萧凌低头咬一口冷掉的饭团。
“要是我不在就会被改回去,那五年白过了。”
下午三点,他们才到母井地表端口。
拆除已经开始。
没有仪式。维修工先断开六组保险,然后给旧生命抵押接口拍照留档,再用液压剪剪断主线。接口外壳比萧凌想象中小,像一个用了很多年的工业配电盒,边角磨得发白。
一名年轻工程师拿着清单逐项念:“自动续期硬件,已断开。生命能量计量模块,已断开。未表达主体默认担保缓存,已断开。”
每念一项,旁边另一个人复核签字。
第五项时,老旧螺栓锈死,拆不下来。
有人开玩笑:“这东西比制度还顽固。”
维修工喷了松锈剂,等十分钟,又换长扳手。
最后螺栓断在里面。
他们不得不把整个底座一起切掉。
拆除因此比计划晚了两个小时,神界一笔跨域结算延迟,产生了真实滞纳费。兽界代表当场要求把这笔费用列入公开支出,不能写成“技术调整”。
赫尔子在视频里说:“写上。自由也有安装费。”
傍晚七点,最后一块生命抵押硬件从母井端口被抬下来。
屏幕更新:
【连续零生命抵押:1826日。】
【生命抵押硬件:物理拆除完成。】
【恢复路径:无。】
“无”这个字比“关闭”更重。
关闭还可以打开。
无,就是没有门了。
有人鼓掌,有人哭,也有人只问拆下来的金属怎么处置。
最终,三界决定不做纪念碑。部分模块进入档案馆,剩余材料按普通废金属回收,卖掉的钱抵扣当季公共维修费。
萧凌站在人群最后。
他没有看见天空裂开,也没听见亡界的钟声。右耳漏掉液压剪高频的警示音,左耳听见它最后一次回位的金属响。
艾莉问:“现在呢?”
“回去。”
“就这样?”
“客户明早来取琴。”
他们走出端口区时,一辆回收车正把旧硬件拉走。
车牌很脏。
没有任何人追着它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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