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十秒
红章文件不是逮捕令。
也不是法院命令。
萧凌只看了第一页就发现，它是一份“合同约定复核通知”。
合法。
至少表面合法。
灰制服的人把一只银色扫描环放在床尾。
“复核预计十二分钟。”
“我不同意呢？”
“根据您签署的第九条担保条款，拒绝复核视为提前违约。”
“提前违约会怎样？”
“全部债务立即到期。”
菲塞尔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
萧凌却笑了。
“你们写合同的人真怕别人有选择。”
灰制服没有接话。
历希明往前一步。
“设备备案号。”
对方报了一串数字。
“操作医师资质。”
“本次只是非侵入扫描，不需要医师。”
“你扫描灵能结构。”
“技术上不属于医疗行为。”
历希明看着他。
“你们连词都准备好了。”
萧凌把那张事故前两天生成的旧合同折起来，塞进枕头下面。
“做。”
历希明转头。
“你确定？”
“我不做，他们就说我违约。”
“做了，他们拿走的是你的数据。”
“那就别让他们拿到想要的。”
历希明盯了他两秒。
“你只能稳三秒。”
“昨天是三秒。”
“今天也不会凭空变十秒。”
“我知道。”
萧凌伸手拿过床边的艾克弦。
“所以我拿别的换。”
扫描环扣上脚踝时，那道幽蓝图腾立刻亮了。
疼不是从皮肤开始。
像有人把一根细针从骨头里面向外推。
第一秒，萧凌拨弦。
检测仪上的灰色尖刺被压平。
第二秒，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三秒，右耳开始蜂鸣。
历希明没有说话。
第四秒，萧凌膝盖里的固定钉像被火烤。
第五秒，琴弦上渗出一层很薄的蓝光。
灰制服的人第一次抬头。
“继续。”
不是对萧凌说。
是对操作员说。
扫描功率又加了一档。
历希明脸色沉下去。
“你们超出非侵入阈值了。”
“设备显示安全。”
第六秒，萧凌听不见病房里的声音了。
第七秒，旧伤下面裂开一条细口，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第八秒，他想停。
历希明昨天那句话却在脑子里响起来。
三秒够死一次，也够救一个人。
第九秒。
萧凌把琴弦压低了二十三音分。
那个不属于六根弦的灰色泛音出现。
扫描环忽然抖了一下。
第十秒。
所有采样曲线同时归零。
不是萧凌的灵能消失了。
是扫描器失去了参照。
银色环发出一声闷响，保护程序强制断电。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萧凌松开手。
鼻血先落在琴上。
然后他整个人向后倒去。
历希明接住他的肩。
“十秒。”
萧凌看着他的嘴在动，却听不到声音。
右耳彻底失聪。
左耳也只剩下一层遥远的嗡鸣。
灰制服的人把失效扫描环收回箱子。
他脸上没有失败后的恼怒，反而很平静。
这让萧凌心里更冷。
历希明指着门。
“复核结束了。”
对方点头。
“已经获得足够数据。”
萧凌听不清，只能看口型。
“你们什么都没扫到。”
“空白也是数据。”
那个人把红章文件收起来。
“尤其是能主动制造空白的样本。”
三个人转身离开。
菲塞尔追到门口，忽然看见其中一人的终端没有完全熄屏。
页面只露出半行结果。
他脸色变了。
“萧凌。”
萧凌看向他。
菲塞尔把那半行字念出来。
外部调谐能力确认。
下面还有一句。
R-7具备跨域运输评估条件。
走廊尽头，电梯门合上。
萧凌坐在床上，耳朵里仍是一片无声的雪。
他终于把三秒变成了十秒。
代价是接下来的十七分钟，他听不见这个世界。
而那个世界已经开始准备把他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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