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转诊车
北极星的转诊车在萧凌恢复听觉之前就到了。
白色车身停在旧楼下，没有医院标识，只有一枚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银星。两名工作人员推着折叠担架进门，文件比人先到病床边。
“跨域康复评估转诊。”
萧凌听不清，只能看口型。
历希明把文件拿过去，翻到最后一页。
“谁申请的？”
“债权关联医疗机构。”
“患者本人呢？”
“合同授权。”
“主治医生呢？”
“无需重复授权。”
历希明看了三遍，忽然把纸放在床尾。
“你们今天带不走他。”
工作人员没有争辩，只把终端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已经生效的运输备案。目的地被写成“北境联合康复区”，下面有一串跨域物流编码。
人被写成了货物的格式。
萧凌耳朵里还是雪一样的静音。他看见历希明的嘴动得很快，却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直到老人从病号服里取出一枚旧徽章。
徽章已经磨黑，正面只剩下半只皇室翼纹。
工作人员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历希明把徽章贴上终端。
一行久未启用的身份权限亮起来：前皇家灵能大师，特殊灵能损伤复核资格。
“根据旧伤保护条款，我申请二次损伤鉴定。”
“您的资格已经停用。”
“停用，不是撤销。”
“这会触发身份复核。”
“触发。”
终端停了两秒。
转诊状态从绿色变成黄色。
暂停四十八小时。
萧凌终于听见了一点声音。
最先回来的不是人声。
是轮椅轴承转动时那一下很细的摩擦。
然后是呼吸。
然后是历希明说：“够了，走吧。”
两个工作人员没有动。
“历先生，系统会重新核验您过去十二年的行踪。”
“我知道。”
“包括您离开皇室后的所有非备案活动。”
“我听见了。”
他们收起担架。
经过病床时，其中一人低头看了萧凌一眼。
不像看病人。
像看一件暂时延期装运的东西。
车开走后，历希明站在窗边很久。
右手又开始抖。
萧凌问：“你刚才拿什么换的？”
“什么？”
“那四十八小时。”
历希明没有回头。
“一个早就从系统里消失的人，重新留下名字的代价。”
“你一直没身份？”
“有过。后来不用了。”
“谁让你消失的？”
“很多人。”
萧凌看着他。
老人终于转过身。
“北极星不是从你受伤以后才知道你。”
“我猜到了。”
“也不是从你出生以后。”
萧凌没有立刻听懂。
“什么意思？”
历希明把那枚旧徽章收起来。
“我只知道，有些名单比名单上的人活得久。”
“我的名字在上面？”
“我没看过你的那一页。”
“你见过这种名单。”
历希明沉默。
这就是回答。
窗外，白色转诊车绕过旧楼，消失在雪后的街口。
十分钟后，历希明的终端响了。
不是电话。
是一条系统通知。
“身份复核已启动。”
下一行更短。
“预计到访：六小时。”
历希明看着那六个字，把旧徽章掰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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