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第一年账单
三界能源债务的第一年账单比宣传册难看得多。
预计偿还额少了百分之六点四，公共储能建设延期，两处北境供暖站超预算，兽界运输损耗高于模型，人界有三个区因为电价上涨爆发抗议。神界也第一次公开承认，停止生命抵押后，高峰期的稳定性没有旧系统好。
母井没有因此恢复旧条款。
公开回执只有一句：
【生命抵押：未启用。】
这句话被打印在年度审计报告第一页，也被反对派印在传单背面。他们的意思完全相反：支持者把它当成成果，反对者把它当成“花了这么多钱，只换来一句话”的证据。
萧凌参加公开听证时，没有坐前排。
他现在只是观察期结束后的普通居民。R-7已经完成日落注销，封存记录仍在档案馆，但没有任何可再次启用的个人权限。有人在会上提议，既然第一年偿债没有完成目标，是否应恢复“极端情况下的单点英雄授权”。
主持人没有点名萧凌，所有人却还是看向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要因为你们认识我，就把问题写成我愿不愿意。”他说，“问题应该是，任何一个人有没有资格拿到这种权限。”
大厅里有人鼓掌，也有人嘘。
一个供暖站工人站起来反驳：“可去年最冷那几天，我们差点出人命。制度慢一分钟，冻着的是人，不是报表。”
“对。”萧凌说。
“那你还反对？”
“我反对把‘可能需要紧急处理’偷换成‘必须有一个永远不会被拒绝的人’。”
工人没有坐下。“那死人怎么办？”
这一次，萧凌很久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没有漂亮答案。
最后是艾莉举手。她没有裁决资格，只以登记居民身份发言。
“允许紧急权限，不等于允许永久人格化。”她说，“我们可以把授权拆成条件、时限、多人确认、事后审计。真正困难的是接受一件事：新制度仍然可能救不下所有人。”
会场安静下来。
这句话不好听，所以比口号更像真话。
年度账单最终没有被粉饰。欠下的百分之六点四被滚入下一年度，但禁止转化为生命能源；三个抗议区中有一个申请降低偿还速度，获准延长期限；另两个维持原计划。母井接受了差异化安排。
三十一年因此不再是神圣数字。
它变成一个需要每年重算、每年重新同意、每年允许反对的期限。
散会时，萧凌发现自己的膝盖肿得连裤管都绷紧了。艾莉去自动售货机买冰袋，机器吞了两枚硬币却没出货。
她盯着机器半天。
“要不要找你开十七秒窗口？”
萧凌说：“可以踢它。”
她真的踢了一脚。
机器还是没反应。
第二天，他们按编号申请了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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