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最后一批货
最后一批货离开旧港时,驾驶室里没有司机。
赛琳娜取消了人工押运。
安全委员会为此吵了一个上午。
“无人运输过不了南岔口的旧式人工核验。”
“那就不过。”
“二阶堂的原计划就是从南岔口走。”
“所以他原计划里才写‘货可以丢,人不能丢’。”
戴文坐在长桌另一边,手指敲了两下文件。
“你又在替死人解释。”
“你也在。”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戴文敲文件的手停了一下。赛琳娜也没接话。
桌上那张二阶堂的旧单被两个人同时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又同时松开。
赛琳娜最终没有照旧路线走。
四箱青晶碎矿换成等重废石,原生生能只保留一小瓶作为能源特征,机甲接口是真货,跨域稳定器拆掉了核心。车厢里装了三套追踪装置,却没有一个人。
她知道这会降低诱饵可信度。
也知道一旦目标因此不上钩,父亲花半年喂出来的线就会断在自己手上。
她还是这么做了。
傍晚,车队从旧港出发。
赛琳娜没有去现场。
那名在矿车事故里重伤的司机说过的话还在她脑子里:别拿我们试你们谁聪明。
所以这一次,她坐在指挥室里,和真正懂路线的人一起看图。
三个常跑线司机坐在她旁边。
其中一个就是最早递给她危险补贴单的晒斑男人。
他盯着路线看了半天。
“对面真想接货,不会在南岔口动手。”
“为什么?”
“那里没有回头路。做走私的都怕堵死自己。”
“你觉得在哪?”
男人指向一处废弃货运站。
“这里。两条旧轨,一条能进贫民区,一条能上北港。”
护卫队长点头。
“布两队?”
赛琳娜说:“不布。”
长老代表立刻皱眉。
“那还钓什么?”
“布人就会被看见。”
“你连人都不放,抓空气?”
“先看他们怎么吃饵。”
戴文没参加这次指挥。
他以安全委员会名义写了一份反对意见,盖章,存档。
如果行动失败,那张纸会在董事会上变成刀。
如果行动成功,他也可以说自己尽到了监督义务。
赛琳娜把他的反对意见翻到最后:签名、时间戳、免责条款,一项不少。
行动成败尚未有结果,他已经先给自己留好了一页能在董事会上举起来的纸。
晚上十点五十三分,无人车进入废弃货运站。
第一个追踪器熄灭。
不是被破坏。
是信号被隔绝。
第二个十秒后消失。
第三个撑了四十二秒。
技术员快速放大最后画面。
没有袭击者,没有灵能爆炸。
只有一个穿铁路维修服的人走上轨道,把一块黑布盖在车顶。
黑布落下后,三套追踪器同时变成静默。
“屏蔽布。”
萧凌站在后排。
“不是普通货。里面混了低浓度幽雾瓦斯织层,能把常用灵能讯号吸散。”
“能追吗?”
“靠信号不行。”
晒斑司机突然说:“车轮。”
所有人看他。
“那辆车右后轮轴承坏过。昨天还没来得及换,跑过五公里就会漏一点润滑脂。”
他抓起外套。
“看地。”
护卫队立刻出发。
赛琳娜也站起来。
护卫队长只看她一眼。
她又坐下了。
“你去。”
“好。”
这一次她没争。
四十分钟后,现场队在北侧旧轨发现油痕。
诱饵车被人拖走了。
方向不是北港。
是城内。
油迹断断续续,最后停在一座废弃的艾克弦仓储站前。
那里以前属于叶会。
十年前转让给私人基金。
五年前基金清算。
现在产权登记是一家不存在的公司。
名字很短。
“静默教育”。
赛琳娜看到这四个字时,忽然有一种很不舒服的熟悉感。
叶会早年为了隐藏民间武装,经常用艺术培训、乐器维修、教育基金做外壳。
这间仓库不像敌人的地方。
更像叶会自己的旧皮。
现场队没有立刻进去。
门口挂着一枚旧式凤凰铜牌。
那种标记只在二阶堂第一批弟子之间使用。
戴文有。
萧凌曾经也有。
赛琳娜小时候还见过父亲把同样的牌压在账本上当镇纸。
护卫队长请求强行进入。
赛琳娜拒绝。
“先查产权。”
安全委员会的人在旁边冷笑。
“东西都送到门口了,现在讲产权?”
“这栋楼如果法律上仍属于外部个人,我们破门,明天他们就能把‘叶会私闯民宅’写进每一家报纸。”
“对方都偷了我们的货。”
“那也不等于整栋楼都是他的。”
她让法务查了二十七分钟。
就是这二十七分钟,车没了。
等待产权链回复的二十七分钟里,护卫队每隔五分钟问一次能不能破门。赛琳娜每次都说不能。
第十九分钟,巷口出现过一辆灰色货车。第二十三分钟,楼后传来重物落地声。所有人都知道线索正在从他们眼皮底下移动。可那栋楼里还登记着退休基金的合法权益,一旦叶会以“怀疑”直接破门,以后任何反对者都能用同样理由闯进普通人的房子。
秒表跳到27:00。赛琳娜在行动记录的“目标转移窗口”后写下“27分钟”,又在授权申请右上角圈出“手续前置”。
新的紧急授权清单做出来后,法务特意加了一条:手续提前准备,不等于提前假定有罪。
赛琳娜签字。
她把签好的清单递给法务:“下次车出发前,这十类授权跟急救包一起上车。”
破门后的仓库没有血,也没有打斗痕迹。只有拖痕旁落着一枚拧断的塑料封扣,封扣属于民用搬运车,不是什么秘密装备。
护卫队长很恼火:“我们守规则,他们开车走了。”
赛琳娜蹲下看那枚封扣:“所以记下来。”
“记什么?”
“他们知道我们会守规则。下次把这二十七分钟也算进方案。”
她把断掉的封扣装入证物袋,又在下一版行动清单补了一栏:等待产权核验期间,后门、巷口、屋顶全部留远端记录。
等产权链终于查清,那栋楼在三个月前通过债权回购重新落回叶会一个退休基金名下,护卫队破门进去,只看见空空的仓库和地上一道新鲜拖痕。
安全委员会的人当场拍下照片。
赛琳娜知道,明天下午董事会上,这二十七分钟也会成为她“迟疑、软弱、不适合灰色业务”的证据。
她没解释。
因为对方确实利用规则跑掉了。
安全委员会的人拍完照,她在复盘表“决策责任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时间精确到分钟。
仓库中央只留下一个东西。
一台老式留声机。
萧凌检查过,没有爆炸阵。
赛琳娜按下开关。
里面先是一段杂音。
随后响起二阶堂的声音。
“账比刀诚实。”
和讯号盒里一模一样。
第二句却不是父亲的声音。
是一个陌生男人。
“赛琳娜小姐,你父亲教你的第一课,是别相信日记。”
“第二课呢?”
留声机停了两秒。
“别相信死人。”
声音结束。
莫蕾偌蹲在墙边,忽然敲了敲一块地砖。
“这里是空的。”
他们撬开地砖。
下面没有密道。
只有一只很浅的铁盒。
盒里放着十三枚叶会老式训练戒。
本该有十四枚的位置,空了一个。
萧凌把十三枚戒指逐个摆开。
戒面磨损程度不同,有的几乎没戴过,有的边缘已经被汗和灵能腐蚀得发白。
“不是一批收藏品。”
“什么意思?”
“有人真戴过。”
莫蕾偌翻看铁盒底部。
十四个凹槽没有名字,只在边缘刻着不同的细线。第一格的凹槽最深,里面空着,底部却没有灰。
赛琳娜伸手摸了一下。
很干净。
“最近有人碰过?”
莫蕾偌摇头。
“也可能本来就有防尘层。别急着给自己一个舒服的解释。”
她把铁盒合上。
“十三枚戒指,十四个位置。你现在最想做的,是找第十四个人。”
“对。”
“那就小心。别人很可能就是想让你找。”
赛琳娜看向空荡荡的仓库。
那台留声机还停在中央。
陌生男人的那句“别相信死人”,像是在专门等她把所有线索重新指回父亲。
她把铁盒交给萧凌。
“戒指不分人,先查系统。”
“你不怕第十四个人跑了?”
“怕。”
“那还等?”
“上一次我盯着倒计时,还是让别人带着车跑了二十七分钟。”
赛琳娜看着地上的拖痕。
“这次先查第一格最近连过哪台机器。”
관련 탐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