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门里的人
雷戈里把门缝撑开之前,札虎杰先让所有人后退。
“里面有活物。”雷戈里说。
“我看见了。”
“救不救?”
“先听。”
门里又敲了三下。
停。
两下。
再停。
一下。
不是求救的乱敲。
有节奏。
林枝低声说:“旧军需通讯码。三二一,表示空气不足。”
札虎杰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我爹以前跑军运。”
这是林枝第一次主动提家里。
札虎杰没有追问。
他让人取来便携氧气管,从门缝推进去。
里面的人抓住了。
五分钟后,呼吸声稍微平稳。
雷戈里再次问:“现在呢?”
任务明明只要求看粉晶亮不亮。
门已经自己开了。
影子议会不会喜欢他们继续往里。
皇家军需仓更不会。
札虎杰看着门缝里的那只手。
腕环已经发黄,编号却还能辨认。
北疗-17。
宫城北线。
他追了那么久的三个字,再次出现在这里。
“开。”
雷戈里用右手把锁链穿进门缝。
左臂帮不上忙,他只能让两个手下同时借力。铁门后方像卡着什么重物,拉到二十厘米时,里面传来金属摩擦声。
不是尸体。
是一张病床。
他们最后从门后拖出一个老人。
很瘦。
头发全白,胸口贴着老式灵能维生片。病床下方接着一组已经快耗尽的原生生能罐。
罐体显示只剩百分之二。
尼古蹲下查看。
“再晚半小时,人就没了。”
老人睁开眼。
看到札虎杰手里的蓝色粉晶时,他忽然挣扎起来。
“关掉。”
声音像砂纸磨木头。
“什么?”
“光……关掉……”
林枝立刻把粉晶装回屏蔽盒。
老人这才缓下来。
“你是谁?”札虎杰问。
老人没有答。
“为什么在皇家仓库地下?”
还是不答。
雷戈里把腕环举起来。
“宫城北线的人?”
老人眼睛动了一下。
“北线……早停了。”
“你怎么进来的?”
“不是进来。”
他喘了很久。
“是没出去。”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
三十多年前,皇家第一疗愈院撤并,一部分特殊病患、实验对象和灵能污染者被转移。记录上写的是“安置完成”。
老人却说,有一批人从未离开地下储备系统。
他们被当成“备用维生源”和测试对象封存。
不是活体工坊那种粗暴抽取。
皇家系统做得更干净。
有病床,有编号,有疗愈师,有维生罐。
甚至有每年的预算。
“R-北库-3是什么?”札虎杰问。
老人听见这个代码,脸色变了。
“别问。”
“我已经问了。”
“那就跑。”
“为什么?”
老人看着他。
“因为那不是买人的账户。”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仓库更深处。
“那是养门的钱。”
话音刚落,远处响起第一声警报。
红灯一盏一盏亮起。
林枝冲到墙边终端。
“有人恢复主电源!”
第二声警报更近。
仓库外开始落下封锁闸。
札虎杰没有继续问。
“带人走。”
雷戈里一把推起病床。
“你呢?”
“我留个东西。”
札虎杰从口袋里取出一份早准备好的普通货运账,塞进地下三号门的缝隙。
账里夹着那十份标记编号之一。
如果影子议会能在事后拿到它,就说明他们能进入皇家封锁现场。
如果皇室拿到,标记会走另一条路。
这一次,他不想只被别人测试。
他也要测试他们。
一行人从粮仓后侧排水道撤出时,身后传来闷响。
三号门重新闭合。
老人躺在病床上,望着外面的夜空,忽然哭了。
没有声音。
眼泪只是顺着太阳穴流进白发里。
“多少年了?”他问。
没人知道该从哪一年算。
尼古最后说:“你先活下来。”
老人摇头。
“我不是问我。”
他看着皇城方向那片永不熄灭的金色灯光。
“我是问,他们养那扇门,多少年了?”
第二天清晨,影子议会发来任务回执。
只有四个字。
“越界一次。”
没有处罚。
没有解释。
同一时间,皇家能源署也向札虎家族发来一份正式调查函。
理由是昨夜有人擅闯军需仓。
调查函最下方的经办印章,正是R-北库-3。
札虎杰没有撕掉调查函。
他让尼古把它铺平,又把从货场、旧疗愈院和母亲遗体账里找到的三张票据依次摆在旁边。
四张纸来自四个年代,纸张、格式、经办人都不同。
可R-北库-3的印章位置始终一样。
左下角。
像一颗埋在账本里几十年没有挪过地方的钉子。
尼古说:“如果这是部门,它活得太久了。”
“如果是账户呢?”
“账户可以换人。”
“门也可以。”
札虎杰看向病床上的老人。
老人已经睡着,手腕病号环露在毯子外面。那只手很瘦,指节却还留着长期抓握金属栏杆形成的硬茧。
雷戈里用右手给他掖了一下毯角。
动作做完,他自己先愣了。
札虎杰没有笑他。
他低头起草回函。
没有威胁。
没有否认。
甚至没有提昨夜救出来的老人。
只按照皇家文书最讲究的格式,一项一项请求能源署说明调查依据、现场权限、货物性质和经办主体。
最后,他把那张带R-北库-3印章的旧税票复印件夹在后面。
尼古看见末尾那句话,抬了抬眉。
“你真要这么问?”
“他们既然喜欢盖章,就让章自己说话。”
回函最后一行写得很规矩。
——请贵署依法释明:R-北库-3,究竟是账户、机构,还是一扇仍在运转的门?
札虎杰盖下家族公章。
窗外天已经亮了。
而皇城方向,没有任何一扇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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