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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8 · 中文正式原版 · R6.3.1

卡伦大主教传记:轮回守望者

第一章 星核正在被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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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星核正在被抽走 地面第一次塌陷时,卡伦正在替母亲把最后一块麦饼从石炉里取出来。 炉门刚开,整座屋子向左倾了半尺。 盛水的陶碗摔在地上。 水没有流开。 它被从天而降的灵压压成一层薄薄的水膜,贴着石砖震动。 街外有人喊:“星核井被刺穿了!” 第二声喊叫没能说完。 一道白光从屋顶横切过去,墙和声音一起消失。 卡伦被母亲扑倒。 麦饼滚进灰里。 它是他们这一天唯一的主食。 母亲没有去捡。 “地下灵坛。” 她只说了四个字。 卡伦还没站稳,就被她抓住手腕拖出后门。 天空已经不是原来的颜色。 十几艘陌生舰船悬在云层之上。它们没有旗帜,舰腹伸出细长的能量导管,穿过大气,像一根根插进星球身体里的针。 远处的山脉正在发光。 不是日照。 是地底灵脉被强行抽离时产生的蓝白裂纹。 这颗星球的人很早就知道一件朴素的事:从灵脉取走多少,就必须让它休养多久;用掉一部分灵能,就会有另一部分从某处减少。 他们没有把它叫作法则。 只是像记住冬天要储粮一样记住它。 所以他们从不一次挖空一条矿脉,也从不把邻近星体当成燃料仓。 后来卡伦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知道节制,并不会让别人也节制。 母亲把他推进灵坛入口。 里面挤着几十个人。 修钟的老人抱着一只没有走完最后一格的铜钟;两个孩子只穿了一只鞋;一个孕妇不停问自己的丈夫有没有跟上来,却没人回答。 卡伦回头。 母亲没有进来。 “你呢?” “门只能再关一次。” 她把一枚银色门栓插进轨道。 “我关。” 卡伦伸手去抓她。 母亲退了一步。 门开始合拢。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满是炉灰的手。 “刚才那块饼糊了。” 她笑了一下。 “下次别把火烧那么旺。” 门关上。 这句话后来在卡伦记忆里活了比她本人更久。 地下灵坛没有窗,只有一条连接星核监测井的旧管道。最初还能从管道里听见外面的警报,过了一会儿,只剩下持续不断的低鸣。 一个男孩问:“他们为什么抽我们的星核?” 修钟老人说:“因为他们能。” 没人反驳。 第一天,灵坛里的人把食物集中起来。 第二天,水被按年龄分配。 第三天,有人发现通风系统只够维持六天。 第四天,门外开始有人敲门。 一下。 一下。 很有规律。 所有人都知道外面还有活人。 也都知道门一旦打开,灵坛里的空气会迅速外泄。 孕妇抱着肚子,问:“开吗?” 没人回答。 敲门声一直持续到半夜。 第五天,声音没有了。 第六天,地下灵坛的照明熄灭。 备用灵晶只剩一块。 修钟老人把它从灯槽里拆下来,说:“留给门。” “门需要能量?”卡伦问。 “不是开门。” 老人把灵晶塞进紧急记录器。 “是让后来的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卡伦看着那块只有拇指大的晶石。 如果把它用来供氧,里面的人还能多活半天。 如果用来记录,他们死后会多留下一串名字。 “有什么区别?”有人问。 老人说:“活着的人总得知道死了谁。” 这句话在黑暗里听起来没有用。 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第七天,门自己开了。 不是救援。 是外部能源系统彻底失效,锁死结构松脱。 卡伦走出去时,第一眼没有看见尸体。 他看见的是雪。 灰色的雪。 燃烧后的城市被高空气流卷成粉末,又慢慢落回地面。 母亲就倒在门边不远处。 她的手还搭在那根银色门栓上。 卡伦蹲下去。 没有哭。 他只是发现她另一只手里攥着半块东西。 那块糊掉的麦饼。 她最后还是捡回来了。 卡伦把麦饼拿出来。 已经硬得像石头。 他咬了一口。 牙龈流血。 他还是咽了下去。 远处,一根巨大的能量导管从地壳缓缓拔出。 天空中的舰队已经开始转向。 它们装满了从这里带走的星核灵能。 没有追兵。 没有审判。 甚至没有人留下来确认这颗星球是否真的死透。 对那些舰船来说,这里不是文明。 只是一次采集。 修钟老人走到他身边,把紧急记录晶石递给他。 “你年轻。” “拿着。” “去哪?”卡伦问。 老人望向天边。 “哪儿还有人,就去哪儿。” 他们没有立刻离开废墟。 那艘只剩半边推进器的民用穿梭艇要想飞,至少还缺三样东西:完整的冷却管、一枚没有裂纹的姿态陀螺、能够撑过第一次点火的启动电池。 卡伦和幸存者分成三组去找。 修钟老人去了东街。他熟悉那些老作坊,知道哪家的铜管厚,哪家的机械件虽然旧,却不会在真空里碎开。卡伦去了学校和水厂之间的维修仓。那里原本只隔两条街,如今要绕过一条新裂开的地缝。 路上,他第一次真正看见这场收割留下的“以后”。 一辆校车斜插在喷泉里,车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旁边的面包店只剩半面墙,价目牌还挂着:麦饼两枚小币,甜酱另加半枚。一个断腿的男人坐在柜台后,用围裙给另一个人包扎。他见卡伦从门口经过,抬手叫住他。 “有水吗?” 卡伦把腰间的水囊解下来。 男人只喝了一口,便递给旁边那个伤员。 “你自己呢?”卡伦问。 “我腿断了,又不是嘴断了。等会儿再喝。” 说完,他指了指后厨。 “里面有两袋面粉。搬得动就拿走。别留这儿受潮。” 卡伦愣了一下。 这家店和灵坛里的人没有任何协议。 男人也不认识他。 他只是看见一个还走得动的人,便把自己剩下的东西交了出去。 卡伦扛走一袋面粉,另一袋留给店里三名伤员。他走出十几步,又折回来,把水囊放在柜台上。 “你不是还要走?”男人问。 “学校地下有蓄水池。” “你确定没塌?” “不确定。” 男人笑了一下:“那你现在也会赌了。” 卡伦没有回答。 学校真的塌了一半。 蓄水池还在,但水泵断电。五个孩子和一名老师守在操场边,用绳子把桶放进检修井,一桶一桶往上拉。老师的右臂被玻璃划开,血把袖子黏在皮肤上。 卡伦过去帮忙。 “避难点在哪?”他问。 老师摇头。 “原来的避难点着火了。我们准备去北坡。” “北坡没有屏障。” “南边也没有了。” 这句话没法反驳。 孩子们把水灌进所有能找到的容器:洗笔筒、清洁桶、实验室烧瓶,甚至一只原本养鱼的透明缸。最小的孩子一直抱着一只空书包,不肯装水。 老师说:“里面有他姐姐的作业。” 卡伦问:“他姐姐呢?” 老师没回答。 卡伦也没再问。 他帮他们把八桶水送到北坡。途中经过一条堵死的巷子,瓦砾下面有人敲了两下。 不是灵坛门外那种敲法。 更轻,也更急。 老师停下。 “下面有人。” 北坡的人已经看得见他们。只要继续走,十分钟就能把孩子送过去。要救瓦砾下的人,就必须把水桶和孩子都留在没有遮蔽物的街上。 卡伦盯着塌墙看了几秒。 “你带孩子走。”他说。 “你一个人挖不开。” “先走。” 老师没有走。 她把伤臂抬起来,冲北坡挥了三次。 远处很快有两个人跑下来。 不是士兵。 一个是理发师,手里拿着撬棍;另一个穿着税务所的灰制服,肩上还挂着装公章的皮包。 四个人一起挖。 二十分钟后,他们从墙下拖出一名老妇人和一个年轻男人。年轻人的胸口被钢梁压穿,已经没有呼吸。老妇人还活着,醒来第一句话却是:“他先出去了吗?” 没人立刻回答。 理发师说:“先喝水。” 老妇人推开碗。 “我儿子。” 税务员蹲下来,把年轻人的手从灰里拨出来,放到她能看见的位置。 老妇人看了很久。 没有哭。 她只是把他腕上的一根红线解下来,系在自己手上。 北坡临时营地到傍晚已经聚了八百多人。 没有统一指挥。 一个卖家具的女人按家庭数发毯子;两名学生拿粉笔在倒下的广告牌上登记失踪者;原本互相不认识的三家诊所把药放在同一张桌上,再吵着决定先给谁。 他们也会争。 有人抢水。 有人把自己亲属的名字偷偷挪到救治名单前面。 有人发现后当场打了起来。 一个少年趁乱抱走整盒止痛针,被抓回来时哭着说父亲快死了。 负责药品的女医生没有把他赶走。 她抽出两支给他,又把剩余药盒锁进铁箱。 “你父亲可以用两支。” 少年说:“还要。” “别人也有父亲。” 少年骂她。 医生说:“可以。骂完把签字按了。” 她递过去一张皱巴巴的登记纸。 卡伦站在旁边,看了完整个过程。 没有人天然高尚。 也没有人天然只顾自己。 同一双手会抢,也会分。 同一个人在自己的家人和陌生人之间,会反复改变选择。 这比任何秩序模型都难看,也更难算。 天快黑时,修钟老人终于回来。 他拖着一只轮子掉了一半的工具车,里面有冷却管和两枚姿态陀螺。 “一枚裂了。”他说。 “另一枚呢?” “从钟楼拆的。” 卡伦看见陀螺外壳上还有报时装置的铜刻度。 “钟楼以后怎么办?” 老人抬头看了看已经没有屋顶的城市。 “以后还有人需要钟,再造。” 他们把能用的部件带回穿梭艇。 启动电池仍旧找不到。 最后,是北坡那名税务员把一块军用备用电池送来。 “哪来的?”卡伦问。 “征税仓。” “你有权限?” 税务员看了一眼手里的公章皮包。 “今天以前有。” “今天以后呢?” “如果还有税务所,我大概会被开除。” “为什么给我们?” “你们不是要追那支舰队吗?” “可能追不上。” “那就当我挪用公物失败。” 他把电池推过去,又补了一句:“真追上了,告诉下一个星球,别把避难门做成只能从里面开。” 卡伦把这句话记住了。 穿梭艇第一次点火失败。 第二次点火时,左侧冷却管炸开,滚烫蒸汽把卡伦前臂烫出大片水泡。修钟老人用湿布裹住他的手,骂他把阀门拧太死。 “快一点。”卡伦说。 “快能让坏机器变好吗?” “敌舰在走。” “你的手也在熟。” 老人把阀门重新退了半圈。 第三次,推进器终于亮起来。 没有欢呼。 北坡的人仍在登记死者,诊所仍在缺药,孩子们还在找亲人。 穿梭艇能飞,不代表这颗星球得救了。 卡伦站在残缺的舱门边,看见那个最小的孩子终于把姐姐的作业从书包里拿出来。纸页被水浸湿了一半。 孩子把它铺在石头上晒。 那一刻,卡伦忽然有一个很短的念头:也许活下去并不等于保住所有东西,有时只是决定哪一样东西今天还不丢。 这个念头没有停留太久。 他抬头看向天空。 下一颗星球还在求救。 当天夜里,仅存的观测站恢复了几分钟电力。 卡伦和十几个幸存者从废墟里拼出一台短距通讯器。 信号很弱。 宇宙却并不安静。 数百个频道里,全是求救。 有的来自正在燃烧的星球。 有的来自缺水的殖民地。 有的只有儿童重复报坐标的声音。 卡伦听了两个小时。 然后他发现一件事。 袭击他们母星的那支舰队,没有返航。 它正在沿着灵脉航道前往下一个坐标。 那个坐标的求救频道里,一个女人正在教一群孩子唱歌。 她以为唱歌能让孩子们不害怕。 卡伦把记录晶石塞进怀里,站了起来。 修钟老人问:“你去哪?” “追上他们。” “你拿什么追?” 卡伦看了一眼废墟里那艘只剩半边推进器的民用穿梭艇。 “能动就行。”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追上以后呢?” 卡伦没有回答。 因为那时的他还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不能让下一扇地下门,也等到第七天自己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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