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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12 · 中文正式原版 · R6.3.1

星尘烬:人类远征军覆灭始末

第十六章 冰封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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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冰封祭坛 第一支样本管炸裂时,阿尔文的手还压在药箱上。 玻璃没有四散。 裂纹从瓶底爬到瓶口,里面凝住的暗红血块却像被什么牵住,沿着裂缝一点点向外渗。血没有落下,而是悬在半空,组成几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指向石门后的黑暗。 阿尔文立即合上箱盖。 “别碰。” 没人碰。 他们已经吃过太多“碰一下”的亏。 鹿角老人用骨杖抵住石门,只推开够一人侧身通过的宽度。他自己不进去。 赫利俄斯问:“里面是什么?” 老人沉默很久。 “还债。” 说完,他退到石阶上方。 马库斯让最前面的士兵把油灯举高。 门内是一座下沉的圆形厅。 没有金银,没有武器,也没有传说里能让人一步登天的晶石。圆厅中央只有一块黑石台,四周立着十二根短柱。每根柱子都缠满石化藤蔓一样的纹路,藤蔓末端埋进地面。地上散着许多早已腐朽的骨片,有人的,也有兽的。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摆放方式。 人骨和兽骨不是分开的。 一只人手骨压在一截兽爪上,一副兽类胸骨旁靠着人类的颅骨。它们围成一圈,像很久以前曾一起朝中央跪过。 季恩低声骂了一句。 “这里不是宝库。” 赫利俄斯蹲到一根短柱前。 “也不像刑场。” 萝珊站得最远。 “别再说不像。我们每次听见‘不像’,最后都死人。”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 左臂截口开始渗血。寒冷让疼痛迟钝,却也让伤口边缘失去正常颜色。阿尔文要给她重新包扎,她摆手。 “先看那个。” 黑石台上压着一块薄板。 薄板不是金属,是某种烧得发白的兽骨。上面密密麻麻刻着两种文字。赫利俄斯先认出人类旧文,再认出另一侧的兽族刻符。 两段内容互相对应。 他没有立刻翻译。 “说。” 马库斯坐到石阶边,右腿伸直。 赫利俄斯用手指擦过刻痕。 “第一行:‘谷口同守。’” 没人说话。 “第二行:‘食者不越线。被食者不献祭。’” 季恩皱眉。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你刚翻出来。” “我知道字,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被刻在这里。” 赫利俄斯抬头看中央石台。 “这至少说明,在某个时期,人和兽曾在这条谷口维持过一套共同守界的约定。它没有证明三界食物链曾经不存在,只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例外、有过边界,也有人试图不让吞噬越过那条线。” 马库斯盯着那行字。 “别写结论。” 赫利俄斯一怔。 “什么?” “只写你看到的。以后的人自己下结论。” 他说完咳了两声,血落到衣襟上。 阿尔文给他压住胸口。 “你肺里有血。” “我知道。” “你撑不了多久。” “所以别浪费时间告诉我。” 赫利俄斯继续拓印。 第二张骨板藏在石台下层。 那上面没有完整句子,只有图。 三个大小不同的圆环上下排列。最上面的圆环伸出许多细线,刺进中间一层;中间那层又有细线垂到最下面。最下面的圆环旁画着成排很小的人形。 赫利俄斯盯了很久。 “像输送。” 萝珊说:“也像抽取。” 她做过能源维护。 她用右手比了一下图上的流向。 “如果把三个圆当成三层储能仓,最上层从中层拿,中层从下层拿。最下面没有再往下的来源。” 季恩问:“那最下面拿什么补?” 萝珊没有答。 她看向地上的人骨。 空气忽然冷了一层。 不是因为门开了。 十二根短柱上,一根藤纹亮起幽蓝色。 紧接着第二根。 第三根。 阿尔文药箱里的样本管又响了。 “它认到我们了。” 恩萨躺在担架上,声音很轻。 所有人的脚踝都开始发疼。 那不是伤口疼,是从骨头里面拧出来的酸麻。马库斯抬头看见几名士兵颈侧的蓝纹正在变亮。 “撤。” 没人争。 他们进来不是为了占领。 现在知道得已经够多。 赫利俄斯却没有动。 “还差一张。” “不要。” 马库斯说。 “这两张够证明这里有问题。” “够证明有问题,不够证明我们为什么来。” 赫利俄斯从怀里抽出一份被水泡软的军令副本。 它属于赫兹。 赫兹一直缩在靠墙处。他失去右腿后高烧不退,几乎不再参与争论。看到那份军令,他忽然睁眼。 “给我。” 没人递。 他自己拖着身体过去,伸手抓住纸角。 “这不是原件。” “原件在哪?” 赫兹笑了一下。 “议会。” 油灯照着他的脸,他比几天前老了十岁。 “出发前,议会收到过一份兽界边境警告。说克斯雪山深处存在大规模异常灵能反应,建议至少推迟远征一年,先派无甲侦察队。” 季恩猛地站起来。 “你看过?” “看过。” “然后呢?” “归档。” “谁让归档?” 赫兹没回答。 季恩一拳打在他脸上。 赫兹摔倒,伤口重新出血。 没人拦。 第二拳落下前,马库斯说:“够了。” “够什么?” 季恩回头。 “陶嶂冻死的时候,够了吗?外头那几千个够了吗?” “打死他,警告是谁压的还是没人知道。” 季恩的拳头停在半空。 赫兹躺在地上,喘了很久。 “议会远征委员会。” 他说。 “他们判断戮神者已经把兽界主力打残。推迟一年,别的部落会先来。矿、通道、遗迹,都可能没我们的份。” 赫利俄斯问:“警告里的异常反应是什么?” “没有定性。” “有没有提锁链?” “有一个词。” 赫兹闭上眼。 “‘会识别人。’” 圆厅里没人动。 那句话比外面的兽吼更近。 会识别人。 他们这几天见过锁链吞伤口、吞记忆、借熟人的声音说话,也见过它让一个士兵忘记自己孩子的脸。原来出发前,不是完全没人知道。 只是知道得不够值钱。 或者说,利益比未知更值钱。 季恩蹲下,把陶嶂的饭盒打开。 “写进去。” 阿尔文问:“写什么?” “写有人知道。” 赫兹忽然说:“别写名字。” 季恩看着他。 “怕了?” “不是。” 赫兹从衣领里扯出一块铜制监督牌。 “写名字,议会会说是我个人失职。写流程。” 他把牌放进饭盒。 “远征委员会收到警告——归档——未做无甲侦察——仍批准重装主力进入。把顺序写清楚。”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你终于学会当证人了。” 赫兹没有反驳。 第四根短柱亮了。 石台底部传来很轻的摩擦。 一道缝缓慢打开。 里面露出的不是晶石,而是一排已经发黑的金属牌。 牌上刻着古人类姓名。 还有兽族符号。 每一块牌,都是两种名字并列。 赫利俄斯伸手,却在半途停住。 最靠外的一块牌上,刻着他们军队徽章里那个六芒星花纹。 不是后人加上去的。 它比他们的国家还早。 马库斯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撑着墙站起来。 “现在出去。” 赫利俄斯把拓片卷进衣服。 “为什么?” 马库斯看着那些名字。 “因为有人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把同样的错误写过一次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骨杖断裂的脆响。 鹿角老人不见了。 石阶上只剩半截白骨杖。 骨杖断口处,有新鲜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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