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没有呼吸的人
【萧凌纪元前35年|转灯站外】
第一道灵能束打穿了空车的驾驶座。
霍寻刚刚被周戍推开,膝盖着地,水壶在胸前撞出一声响。座垫里的碎絮飞起来,半边车窗被烧成白色。他伸手去摸钥柄,摸到的只有烫人的残边。
“离车!”
艾莉娅已经开枪。
枪响与山口的回声叠在一起,鹰斯尔没有听见第二道命令。他抱着琴匣钻向车底,凯恩伸手拽住后领,将他拖到车后低墙。刚才他想去的那块车底,紧接着就被一条亮线扫过。
“不是底下。后面。”
凯恩指墙,不指车。
鹰斯尔点头,耳朵里的旧尖声却又升起来。他用左耳贴近凯恩,等对方把下一句说完,才动。
墙后蹲着的人彼此挨得很近,鹰斯尔却仍分不清谁在叫自己。霍寻将手放到他左肩,等他转过脸,再指向轮旁的工具袋。
“急救布在里头。给蕾娜,不是给我。”
鹰斯尔爬过去,把袋提出来。拉链卡在变形的车板下,他没拿蓝纹硬扯,只抽出露在外头的那一包,举给霍寻看。霍寻点头,替他看着头顶,直到布包沿墙传到后面。
蕾娜先把布给了司机。
司机手背被碎片擦开,尚能开车,却一直往舵柄上滑。她让他握紧试一次,确认能稳住,再接下一名伤员。鹰斯尔看着,那一点血被挡住,他们便多保住了一个真正能把车开回去的人。
没有人专门拿起刀来迎接这个微小的胜利。
站门前那个人仍在挥手。
第二轮炮火撞碎门侧的留像薄板,老褚的半个身子先淡下去,随后连袖子一起散开。原地没有尸体,只有一副支起薄板的铁架。壶是真的,热气也是真的,拿来让人相信门里还有人。
斯蒂安的盾顶住墙缺口。第一击落在盾上,他整个人往后退,靴底犁出两道沟。里奥上前想帮他撑,被盾侧泄出的热气烫了手背。
“别站这边!”
斯蒂安用肩把他撞开。
盾面还能用,扣带却断了一根。鹰斯尔看见那只伤不到表面的东西,已经快从斯蒂安手臂上滑出去。他伏着过去,把备用牵带从身后递给他。
斯蒂安没让他替自己顶。
“扣这里。你退。”
鹰斯尔用左手扣上,退回墙后,右臂蓝纹在疼痛与惊吓中一阵阵亮。他没让那股冷意往外走。隔着这一面盾,外面的力量足以将整辆车切开,他的护环不是另一面同样厚的盾。
周戍用传声器呼叫后车,命令它们原路拉开。仪器里只有断裂的声响。有人在山口布了干扰,听见半句,另一半已经被刺响吞掉。
艾莉娅换了位置。她不向所有亮的地方开枪,只盯着山口那两次射击之间短短的一处空隙。第三枪落下,上方一个炮口暗了。
“右边还有。”
她将枪带绕到另一侧肩上。
两名金白色短甲战士从站后走出。鹰斯尔先看见凤凰,胸口猛地一紧。他们不像小时候祭坛前那些慢慢说话的人,走得很快,贴着覆盖射击往前,每一步都在找车队剩下的物资。
他们不是来同候补比试的。
周戍挡住最近的一人。两人的短刃撞出一片火光,他的左膝托架发出刺耳的摩擦,仍没有后退到伤员所在的墙后。
“灯房有没有人,查清就撤。”
命令交给凯恩。
凯恩点头,贴着石沟往另一侧走。格雷跟在后面,手里只有切断旧锁的工务器。里奥想跟,被艾莉娅按回原位。
“你护着抬人的。别找最响的地方跑。”
鹰斯尔这才看见,灯房后面有人动。
一扇低门被踢开,凯恩扶出一个满脸灰的守站兵。那人还活着,一条胳膊夹在外套里,嘴不停开合。格雷绕到他另一侧,把人扛起来。
随后,低门上方的卷架落下。
凯恩被挡在里面。
不是专为他设置的机关,是遭炮火击断的吊架。沉重的栅框斜着卡在门前,格雷负着伤员,无法再退回去抬。里面传出凯恩的叫声,太快,鹰斯尔没听懂。
霍寻替他重复。
“侧扣。找侧扣。”
鹰斯尔看向那面墙。露在外头的没有扣,只有一排检修槽。他身边的猫已经钻进砖缝,额前球光闪了一下,照出凯恩背后连着栅框的短链。
门内还有一条窄通路,出口被杂物堵了半边。
“后头能走。”
鹰斯尔喊。
凯恩似乎没有听见。上方又落下一道光,把声音和灰一起打碎。鹰斯尔抓住霍寻的手臂,让他替自己看住琴,沿低墙爬到能朝门内说话的地方。
“不要抬门。你背后有窄道。”
猫先钻进去,从另一面挤出头。
凯恩终于看见。他转身,沿杂物间的缝侧着肩过去,腰包卡住,便解开腰包,把东西一件件递出。最后一只脚离开门框时,整块栅架砸了下来。
鹰斯尔抓住他伸出的手。
两人一齐摔在沟里。凯恩的脸蹭过硬石,划出长长一道血痕。他抬手想擦,发现自己的地图袋还压在门后,立刻回头。
鹰斯尔攥住他的袖子。
“落了。”
“我知道。不能再进去。”
这句话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第一次在枪声里,劝一个比自己有经验的人留下某样东西。凯恩看了看塌门,又看空着的腰带,缓缓松开手。
他们回到低墙时,车队已经开始后撤。
后车卸下几箱医用原生生能,原先准备送前线。押运的军需员要求带走全部,周戍只看能动的车和站房里刚救出的三名伤员。
“先装人。”
“罐子砸了,南边两营怎么办?”
周戍没有说两营不重要。他将一箱能携带的抱上车,另外几箱推到墙内,锁住防漏阀。
“这辆只能放这些。谁多抬得动一瓶,自己抬。”
没有第三辆完整的车了。
霍寻回到鹰斯尔身边,将琴匣递给他。匣盖被碎片划开一处,里面的琴没有露出来。他说修修就好,话还没说完,脸突然转向山口。
一道新的白光从更高处扫下来。
他用肩膀推了鹰斯尔一把。
鹰斯尔跌到墙下,手里仍握着琴带。再抬头,霍寻站过的位置空了。那只拴着两个盖子的水壶滚过石面,朝着他们来时的坡路,一下一下地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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