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雨里没有花香
第一滴雨水砸进账本边缘时,我还在算当天的亏损。
不大。
工作室屋檐漏了三处,莫蕾偌拿桶接了两处,剩下一处正好滴在我的账本旁边。
我把桌子往左挪。
雨也像故意似的斜着追过来。
艾莉笑了。
“你连漏雨都躲不过。”
“我比较招灾。”
“这个我同意。”
大家都走后,她还没走。
不是因为浪漫。
是她的车被亚瑟挡住了。
那头巨兽把院门口当成了最舒服的睡觉位置,谁劝都没用。
我们只能坐在屋檐下等它翻身。
街对面有人卖花。
雨把白色迷穀花打得低低垂着。
我看得到水珠。
闻不到。
已经习惯了。
习惯不是不难受。
只是难受久了,身体会自动给它腾个位置。
艾莉忽然问:“今天想记吗?”
“记什么?”
“雨里的花。”
她知道我闻不到。
我把记忆账本推过去。
她没写。
“你自己写。”
“我不知道味道。”
“那就写不知道。”
我看她。
“这也算记忆?”
“当然。”
她说:“缺失也是事实。你总想让账本替你保住所有东西,好像写下来就等于没失去。”
雨声落在铁桶里。
一滴。
一滴。
不成十二拍。
很好。
“那应该怎么写?”
“写:今天下雨,我闻不到花。”
我真的写了。
字有点丑。
她看了一眼。
“还可以。”
“你对字的标准比对合同低。”
“因为合同写错会死人,字丑只会丢脸。”
我合上账本。
过了一会儿,我问:“你十二岁那一年,想找回来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以前想。”
“现在呢?”
“现在也想。”
她看着雨。
“但我不想为了找回来,把现在也赔进去。”
这句话很轻。
我却记得很牢。
至少当时记得。
她忽然伸手,从街边花篮里买了一枝迷穀花。回来后放在我鼻尖前。
“还是闻不到?”
“闻不到。”
“可惜。”
“你描述。”
她想了想。
“今天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雨重一点。草味淡,木头味更重,花本身很甜。”
我翻开账本。
她按住我的笔。
“别每次都记。”
“怕我赖账?”
“怕你以后只相信纸。”
她的手还压在我的手背上。
谁都没动。
院子里,亚瑟突然翻了个身。
地面一震。
我们的手同时分开。
很合时宜。
艾莉站起来整理衣袖。
“车能开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萧凌。”
“嗯?”
“别替我记一辈子。”
我说:“那你自己回来记。”
她看了我两秒。
没有笑。
但也没有拒绝。
雨里,狼白白从桌下伸出脑袋,叼走那枝迷穀花。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它把花藏在了自己窝里。
花已经蔫了。
我还是闻不到。
但那一页账本上多了一行不是我的字:
“昨晚雨停于凌晨一点十七分。”
落款是艾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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